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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若囚美人心》全文免费在线阅读TXT

2017/11/1 22:49:33 来源:网络 [ ]

小说名:江山若囚美人心

第一章 浴火融嫣

“北冥之地产异花,名血嫣。网站http://www.qi-wen.com/形似钱币,色如赤血,冬岁绽放,每开放时清香,别雅浑胜幽兰。

显立十八年,北冥王融真得幼女,真爱若宝,以国花许之,赐名:嫣。其后五年,盟军倒戈,北冥以一敌二,终败……皇城战火绵延十数日,融族,绝。自此,北冥王朝,灭。”

————《北冥帝纪*卷一》天边,云涌翻滚,惊雷不止。

泼墨染就的苍穹被火光弥漫,渲染得艳丽非凡,不时有刺目的闪电迸发,继而是沉闷的雷声……一道再一道惊闪砸落地面,映衬得马上之人宛若天神。

乌甲金盔,红缨血枪。版权qi-wen.com那人一手揽住缰绳,另一只手里提着刚刚斩获不久的头颅,得意洋洋,煞气森森。

“王上,北方探子来报,前日,远国主已经占领河硕国全境。眼下,远国士兵正在屠城。”

他用枪尖虚指前方,嘴角似乎带笑,看着手里的头颅,轻蔑又高傲,“和我卫英谋皮的下场就是如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头颅的主人早已无话可说,脸上犹自带着狰狞愤怒的神色,双目尽赤,睚眦欲裂,带着生命般瞪着他。

卫英被瞪得心里一冷,随即手一扬,将头颅高高抛洒,右手一挥,银枪出手,弹指间便有两颗圆滚滚的东西坠落在地。

“死都死了,还不甘心,融真老贼,这下叫你阴曹地府也看不得光,见不得人。传信给远国主木思崖,告诉他,融真老匹夫已经做了无眼的野鬼,叫他安心,哈哈,哈哈!”恍若魔鬼的笑声冲彻了这片血海战常

也刺痛了一人的灵魂!

就在他对面的宫城里,角楼的一端,一个小女娃呆呆的站着,她的身高只够到城墙的边缘,刚好遮住别人的视线,而她,却能看清楚下面发生的一切。来自qi-wen.com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白衣白袍,脸色阴郁,双臂紧紧箍住身前的小女娃,生怕她下一瞬就从城墙栽下,去追随她的父王。

那两颗圆滚滚的东西被枪尖剜出的时候,白衣少年明显的感觉到那孩子的身体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又强忍住似的不住筛糠战栗。

他的大手慢慢覆上她的眼睫,无声的悲伤便在两人之间传递。

她太小,不该看见这样血腥杀伐的戮力场面。况且,那人是她的生身父亲。

大掌底下的睫毛轻轻柔柔的,闪动几下。没了动静。来自http://www.qi-wen.com/他听下面的人马声渐渐远去,刚想说话,一只小手就倔强的把住他的,一点点将手掌移开。

她望着下面的修罗场,面无表情,看了许久,蓦地,开口说道,声音像是冰河破裂,“小铃铛呢?她已经死了么?”

回想起刚刚将她抱出火海的时候,那个一直侍候小公主的侍女英勇的用身体挡住追兵和火焰的场景,连这位不染纤尘似的少年也忍不住叹息,却又不能不回答,“她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看着我们的,公主。”

听见他的答案,孩子似乎是给自己一个肯定般用力点了点头,一眨眼,便有一颗极大的眼泪从脸颊坠落,“那么……先生,我们走吧。”

少年一僵身子,对上她稚嫩的容颜,童真的年龄与她此时的神情分外不符,她的双眸如看破世事般彻悟了然,而眼底深处的那抹刻意隐忍的哀痛竟是那么闪耀刺人。

城下火光灼灼,再看时,昔日旖旎奢华的宫宇楼阁,亭榭画檐,全部被可怕的红光遮盖,条条火舌恣意乱窜,将一切悉数吞进。

火,跳动的火,悲壮的火,闪在她明亮的吓人的双眸里。

“卫英,木思崖。《江山若囚美人心》全文免费在线阅读TXT

她小小的唇里吐出这两个名字,带着咒怨一般的狠毒和恨,仿佛把牙齿碾碎似的发出咯咯的声音,有一句话在她幼小的心里深种。

“她以北冥最后一名王族的名义起誓:终有一日,杀父之仇,灭国之恨,她融嫣要全部夺回!”

她最后看了一眼漫天的火光,被烧透的天际和着闷雷昏黑,狰狞诡异,这个冬日的夜晚,她的家,她的国,她的一切,全部随着这场绝望的火,一并烧罄。

白衣少年领住她的小手,手心里是冰凉如雪水浸泡之后的透骨寒冷。

“再呆一会儿吧。”在大火根本烧不到的这里,远远的眺望着故国最后残余的土地,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然而被他用袍子卷在怀里的融嫣,露出脑袋,她的视线早已没有焦距,冷冷的看着城下烧的痛快的宫殿,摇摇头,“先生,我不想看。”

白衣少年叹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他的小公主,实在是太倔强了。《江山若囚美人心》全文免费在线阅读TXT这个时候,不是该哭出来更好么?“公主日后便跟着微臣山野存活,不求富贵,但求平安,可好?”

有人下颌轻点,然而稚嫩的脸上一丝杀机闪过……***“北冥二十一年,冬末,南祁国,株冶,北冥三国同盟对第一强国河硕,河硕亡,后,株冶挥师北上,占领河硕国土,同时南凉进军北冥,北冥帝措手不及,乃至失城丧国,死时身首异处,无目无舌……祁国军屠城十日。细查王族人数,独缺王之幼女,下落不明。”

——《北冥帝纪*卷一》十一年后,其别山中,林间有树,树下有田,其后为溪,屋舍俨然。

一片粉红灿烂的杏花林里,几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在林间穿梭,男着纯白月色长袍,女的便是白色的襦裙曳地,一把把剪刀在她们的手上挥舞,将相中的杏花连同枝子一起减掉。

她们年纪相仿,又是面容娇好,男孩子们也是个个活泼烂漫,嬉笑不断。

林间最后面是一方高出杏林的土坡,坡上有平坦之处甚广,上面就造着一处村庄,虽说是村庄,也不过是几间瓦房相连,有高有矮,中间一处主屋最是高大,比相邻的两处房竟高出小半截来。

青砖之上便是茅草铺顶,零星有几株调皮的草籽落在上面长成的草苗儿,翠色欲滴,会引得鸟儿雀仔时不时的过来玩耍。

总之,这里的一切都安宁又静谧。

中间的那处房子对这些在花林中穿梭的孩子们来说,是让他们又敬又怕的一个所在。

因为他们的先生在那里,而那个冷颜冷语的先生又实在是俊美无俦,他的相貌太过出众,才能又是惊人,搞得前几年他到的地方都是围观的人络绎不绝,后来只好用药物将自己的脸涂黑,弄出惨不忍睹的模样,这才躲过了众多媒婆的摧花辣手。

直到他们找到这处桃花源般的所在,才定居下来,盖了屋舍,先生教书,又兼或教授些许武艺之类。除了上课的时候,其他的时间,他们几乎难以看到这个十分养眼的先生。

除了她。

想想他们就嫉妒的不得了,从他们到先生身边的时候,这个小女娃就一直跟着他,现在,还是在他左右,而先生似乎也很喜欢她,总是对她说笑。

却换不来她一个笑颜。

几个弟子在杏花林里第四次向主屋眺望的时候,不负他们的众望,主屋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他们日思夜想的先生就端坐在椅子上。

先生姓白,叫川。是个退隐世间的怪人,不喜欢俗世纷扰,却喜欢花前饮酒,直到酣醉。

也许是他姓白的缘故,所以他身上的衣服,还有众位弟子的衣服,都是一水儿的月白色,只是同样是白色,他们都觉得那白色穿到先生身上就格外好看。

而他们那个好看的白先生,此刻正在给身边的女孩剥橘子。

一下下抽掉橘瓣上浅白色的丝络,他的手极长,手指灵活的飞舞着,不大一会儿,一颗完整的橘子就鲜活的呈现在她的面前。

女孩儿很坦然的拿起来,放到嘴里,一口,全吃了。

众人哗然,先生精心剥好的成果……被糟蹋了。

许是惊动了屋里的人,白川转过脸来看了他们一眼,冰冷似水,缓缓抬起袖子,那门就像被风吹了似的,一下子关上。

门外,众弟子纷纷垂头丧气,继续议论着先生什么时候给他们恢复上课。

屋里,白川看着对面的女孩子将橘子慢慢咽下,眉头不展。

他已经快有七八天的时间没有给学生们上课了,不是他懒,是他真的没有这份心思。

白川将手里的橘子皮一点点揉碎,弄得满手汁液,他问的很轻,像是对着一朵随时都会飘走的云:“真的要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魅惑,大概是想用百试不爽的美男计留住这个小姑娘。

“是。”

白川又无语了,这个孩子心性太过坚硬,他自知根本不可能说动她,刚才的一问无非是想让自己死心而已。

“先生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请准许嫣儿出去闯荡几年再回来服侍先生。”

他嘿嘿一笑,服侍?这些年,还不知道是谁在服侍谁了。她的小小谎言又岂能瞒著他,他不过是一挑眉的功夫,心里就打了七八个主意,那事对她来说,只怕终身都不会放下。

去一去,撞撞墙,也好。

“不如这样吧嫣儿,我们以五年为期,五年之后,不管你的闯荡有没有结束,都要回到杏林山来,你答应么?”

被唤作嫣儿的女孩儿闻言,真的嫣然一笑,竟胜屋外杏花许多。

“知道了,先生。”她也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白川叹了口气,将橘皮全部丢到地上,拍了拍手,“只怕融嫣这个名字也叫不得了,不如……”

融嫣想了想,又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望着屋外的若溪,若有所思。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以后便跟随先生的姓氏了吧。”

她竟然用了他的姓氏,白川被她一句话卡住,哭笑不得。还是有点不放心的拿出几样东西来,一一交给她。

“这些随身带着,都用得上。”

融嫣打开来看,是些易容时必须的药膏,金疮药,还有些自己自小服食的毒药丸子。

她灿然一笑,谢过他,仔细收好。看白川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只好出声安慰,“先生且放宽心,我自小被毒物养大,寻常的人根本近不得我身,要是有人敢找麻烦,我就直接一把毒粉药死他。”

还是这么的霸气天成。

白川忽然就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年少时自己最仰慕的那个君王,一样的卓然不群,我行我素。

他笑得眉眼弯弯,“嫣儿的使毒功夫,天下无出其右,只是江湖凶险,你自己要多加小心,遇到了麻烦不妨用飞鸽传信,不要什么都一己承担。”

他是预见了什么?还是仅仅只是一句叮嘱,融嫣望着他英俊的脸孔发了会儿呆,心里说不出是酸是甜,只默默的掏出手帕塞到他手上,替他仔细擦去橘肉残留的汁液。

“弟子不在,先生还要多保重。五年之后,融嫣自会回来。”她擦干净,将帕子一丢,对他行了个礼,拎起早就收拾停当的包裹,转身离去。

连一个点头的时间都不给他,白川愣在原处,手上还残留着她帕子的余香。而人已翩然远去……一瞬间,他预感到自己失去了最宝贵的一样珍宝。

“先生,小师妹去哪里了?”有大胆的弟子上前询问。

他展眉一笑,将她抛弃的帕子弯腰捡起,仔细弹去灰尘,放进袖子里,目光锁在她背影消失的地方,“她?她自有她的事要做。若不做好,只怕她此生都要背负在一个枷锁里。”他收回视线,扫了一圈可爱的弟子,幽幽一叹。

“她比你们,活得累上十倍。”

第二章 雪地里的艳遇

冬末的时候,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这场雪来得及,下的缓,飘飘洒洒的雪花晃了一夜,落到松树上,屋顶上,站在高处放眼看去,京城一片洁白如玉,宛若冰城。

冷得天地肃杀,冰得让人忘却前尘。

满树的松针如团,上面布满了新落上去的白雪,堆积的多了,扑簌簌的又掉了下来。

若溪从暖和的厨房里一出来,便冻的跳脚,不怎么厚实的鞋子一踩进雪里就被吸了进去,将近及膝的雪害得她整个人像一棵大葱似的直剌剌的立在原地,愣是拔不出那只陷进去的脚来。

她还没来得及拔出来自己被困住的脚,就听见自己刚刚出来的厨房里开始人仰马翻,有炒勺掉落在地的咣当声,铁锅烧开水的呼噜声,大铲子在盆边敲打的清脆声,以及最后大家一起搬动大袋子土豆的哼哧声。

哎,这地方真热闹埃若溪这么想着,已经把腿奋力拔了出来,她刚刚来厨房一个多月,却已经把这里的一切都摸个清楚,比如,厨房里的管事是红嫂,这个人心肠好的像菩萨,对谁都客客气气,管灶台的是陈师傅,一把年纪了,仍然拉得动最大的风匣子,火候掌控的刚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老花眼,经常把凝香刚刚剥好的大葱当成柴火塞进灶膛里,害得凝香又要红鼻子红眼睛的重新剥大葱。最后掌勺的是个沉稳寡言的男子,烧的一手好菜,他虽然话不多,但是却心眼很好,烧了什么好吃的,总是给大家留一点。

说到底,若溪自己很喜欢这样的工作环境,那个什么玉夫人要调动她,她还不乐意呢。

不过,那个玉夫人啊,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是当场的第一夫人不说,更是肚皮争气的生了大皇子,也许过不多久,就是未来的太夫人埃恩,自己以后和她说话可要小心点。但是凭借她若溪的聪明机警,还能有谁要了她的小命去?这不,昨天那位很有可能成为太夫人的玉夫人就派了丫头过来说想要吃茶树菇熬成的粥,天!茶树菇在这个地区倒是种习以为常的菜。只是这么冰天雪地的时节,哪里才能找到能吃的蘑菇可难为住了一干下人,于是她告奋勇的跑了出来,负责起采办事宜。

说起来,那个刁蛮的主子现在可是非她伺候不可,要不怎么现在的下人们看见她都满面带笑,忙着拍个马屁什么的呢?轻车熟路的绕过参天葱郁落满白雪的古树,再向后走,便是一条曲折的幽静,平日里还能有一条一脚宽的羊肠小道,今日却不同,被皑皑的白雪一落,竟是连那一点的小路也找寻不到了。一向方位感不大好的若溪索性闭上眼,完全凭借着自己往日的记忆,一点点的在雪地里摸索前进。

白茫茫的雪地中,她的身影变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校

一直到了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若溪还在一块大假山石周围乱转,奇怪,自己明明是埋在这里的,怎么就是没有呢?啊,不对不对,假山石大树后二十步,才是正确的地点埃

若溪赶紧走到那里,用脚背哗啦开积雪,在地上使劲剁了几下,听见空空的声音才取下胳膊上的篮子,拿出小铲,仔细的挖了起来。直到挖了有半米深,果然露出一个小小的蓝色布包,若溪打开来放在鼻子底下轻嗅,嗯,茶树菇一点都没有变味道。

忽然,她拿着包裹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的有人的脚步声传来,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大概是质地很好的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隐约还有环佩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个雪原里传的很远。

这个人,在宫里一定身份非同一般,至少不是像她这样卑微的下人。来不及细想什么,若溪慌忙将土地掩平,又洒上旁边的积雪,尽量让它看起来和四周没有差别,自己则一转身,躲进了大假山石的内侧,默默祈祷那个人只是路过。

只是,天总是不随人愿,偏偏这个人由远及近之后,非但没有快速的走过去,反而在她栖身的假山石周围停留住了脚步。

随着那个人越走越近,若溪才听出来,这个人似乎是喝了酒,脚步有些不稳,微微带着踉跄。他就停在她的身边,仅仅隔着一层带着七八个窟窿眼的假山石,她甚至一低头就能看见他的一双云头靴子,因为夜色和雪色,和着上面的丝线一起,泛着柔柔的银色。那个人似乎是依靠在了假山上,哼着小曲,哼了一段又一段。若溪停了停,大多是江南的唱段,自己没多大兴趣……月亮都露出了脸颊,被遮住一边,洒向大地一些不太明亮的光辉。

许久,那个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然而一直屏住呼吸的若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扑通扑通来回乱撞,不行了,不行了!马上就要窒息了。若溪小心翼翼的吸了一口气,在她还没来得及呼出的时候……“啊,怜儿,原来你在这里。”那个人忽然改变了方向,向另外一座假山的方向走去,似乎是发现了自己要寻找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些撒娇的意味,“躲得好巧,害我等了这么许久,说,你要怎么补偿我?恩?”

恩?恩你个头啊,若溪脑袋顿时一个变作两个大,天!这是传说中的宫廷秘事吗?神!应该在这里和这个男人约会的女子是谁?会不会是皇上的某位夫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一被人发现这种禁忌时刻她这个小命毫不值钱,长相毫不起眼,根本毫无价值的烧火丫头可怎么办!怎么办!

慌忙之中,若溪只有下定决心,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和那人应付下然后哄他离开这里,免得和正主撞见才是真理!

勉强定了定心神,若溪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坚决不能出声说话,所以她只是用手捏着假山突起的岩石边缘,慢慢的移动自己的双脚,避免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摩擦的声音,她挪了身子,又把头探出去,昏蒙中,她看见那个男人在对面的假山后露出的一角衣袖以及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蓝宝石戒指。

祁国当朝有位很了不得的王子,年纪虽然不大,却有着翻云覆雨手,遮天蔽日能。虽是个三殿下,但他的两位兄长倒是不及他的才能这般卓越。

不过,似乎能被人称作有才能的王子大多都是短命鬼,所以这位三殿下很会享受自己的韶华年光,要最好的赏赐,睡最好的女人,用最稀少的珍材,样样皆是极尽奢华。传说他每天要换八套衣服,十二炉熏香,二十四位美艳侍女在宫中等待着他的到来……然而,这位三殿下最著名的特征,还是他的手上戴着一枚祁国前任皇帝,就是他的祖父赐给他的周岁之物,一枚含义深刻的宝蓝色戒指。

所以当若溪看见这枚戒指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个怎样麻烦厉害的角色。

三殿下——卫飒。

卫飒似乎正沉浸在和那位姑娘的好事之中,低低的说着什么,粗重的喘息加上女子的呻.吟,都让这个雪地里的黄昏染上让人脸颊发烫的气息。仔细听来,若溪发现卫飒的声音竟然有种低低的磁性似的,让人并不觉得突兀,他脚下脚步一移,似是要从假山里转出来,若溪赶紧将自己的身体也转了个个儿,绕着身边的假山慢慢蜗牛似的匍匐前进。

啊,这雪地可真冷啊,趴在地上慢慢磨蹭的若溪觉得胸口前的冰雪已经融化透过她的衣裳冷得直打哆嗦。不行了,这样下去不仅茶树菇会变成冰冻蘑菇,就连她自己也会变成冰冻人偶。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看到路边的灌木丛,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扭身就势一滚滚进那片毛茸茸的灌木丛里,没想到灌木上的短刺完全勾住了她的衣服,她一个那么大的人要滚不滚的被挂在灌木丛中,当真是万萼丛中一点红。

只可怜了若溪既不敢高声唬痛,也不敢喊人帮忙,费了半天劲腾出一只手来摩挲着灌木的刺一点点摘了下来,这个工程十分浩大,直到那边亲热的那两人都不见了的时候,她才慢慢拿出自己的一条腿来。

“喂?若溪姐你这是练得什么功夫?”猝不及防的,她的头顶炸开一个响雷,天!她不想这个样子的时候被人家看见埃

“凝……凝香……你怎么来了啊?”若溪十分蹩脚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凝香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人,“哇,姐姐你身上好多刺!”

“你姐我知道自己身上好多刺,别干看着,快帮我弄下来埃”若溪真是对这个丫头十分无语无奈,这种情况下,她还能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她,真是服了她了。

多了一双手效果立马就有所改观,不大一会儿的功夫若溪身上的刺就被挑了个干净,吸了口气,吹吹自己被刮破的手掌和膝盖,若溪捡起地上的蓝色小布包,掸了掸上面沾染的雪渍,抬头问凝香,“哎?你怎么跑出来了?厨房里不是正在做饭么?不等着大师傅留点好吃的给你啊?”

“啊,对了。”凝香被问到,似乎才想起来似的,一拍自己的脑门,大声惊呼,“可了不得了,若溪姐姐,你快回去看看吧,红嫂都快要急死了。”

连红嫂都失态如此么?若溪眉头一皱,反而平静的拉住凝香的胳膊,“我摔得都疼死了,暂时走不动,你先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心里也好有个底,不然咱们这么大模大样的跑过去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听她这么一说,凝香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喘了口气,才慢慢开始念叨事情的原委,“姐姐你刚刚出来采蘑菇还不知道,就在你离开后不久,宫里就来了人说今晚上大殿下要宴请个好友,所以让咱们准备好吃的,结果陈师傅和大厨就开始忙活起来,然后吧,宫里又来了人传话,说那位贵客今日身体欠佳,想要吃些清淡的东西,于是陈师傅就提议说要准备小米粥和豆腐,再然后……”

若溪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起因,但是按照这个丫头这样的说法下去,她大概会一直讲到明天中午,于是很利落的打断她的话,直接问道,“那现在怎么样了?”胃口不舒服的话,吃些豆腐,小米粥不是很清淡么?“啊!”凝香一跳三尺高,“陈师傅在拉风匣子的时候睡着了!那火大的一下把一锅的小米粥全熬干了!而且……大家忙着救火的时候,大厨手一抖竟然把半罐盐巴全都倒了进去!”

“走,走,咱们边走边说。”若溪试着自己站了起来,刚刚可真是把她摔得惨痛。两人边说边走,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从若溪的腰间掉落。

一双云头快靴待她们二人离开后重新踏上这片被压倒了的灌木丛中,俯身捡起地上的一根做功极其精巧的发簪,掂在手上。不远处离开的正是他刚刚瞥见的那个娇小身影。卫飒的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将那枚发簪握在掌心,望着树林的尽头,若有所思。

第三章 不想看见的美人

“若溪姐,你快醒醒啊,玉夫人马上就要用早膳了,你还在这里睡觉啊!”

“不是昨晚才熬好了茶树菇的粥品嘛。”床上的人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嘀嘀咕咕的说着。

“那是昨晚剩下的啊,你要夫人自己热了来喝?”丫鬟凝香睁大眼睛,满脸诧异,“若溪姐,让夫人吃剩饭总有点不好吧。”

“茶树菇……是要泡上一夜才会出味道……啊,别吵我,我要睡。”

用力推着床上酣睡如猪的人,一脸无奈,见她实在没有醒来的意思,只好气馁的将她的一只胳膊丢到一边,扑到她的身上,舒服的打了个哈欠,“若溪姐,还是你好福气啊,伺候玉夫人那么好脾气的主子,每日不过是做做三餐就好。哪里像我们,每日忙的要死,还要看各位大人的脸色过活。”

知道若溪并没有睡死,凝香索性继续说下去,“过几天是无颜大人的寿辰,今天大殿下特意请了他过来一起吃茶呢,哎对了,对了,管事的姑姑说要咱们绯烟殿的下人也一起过去帮忙布置呢。啊,能够目睹无颜大人的容貌真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埃”

有人忽然睁开了一点眼睛,见若溪有醒来的意思,凝香心里高兴,打算再添一把力,继续鼓动她,“据说那位无颜大人有着比女子还要美丽的容貌,偏又内心极其冰冷,寻常人根本是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又因为他相貌实在生的太美,所以平时为了减少麻烦,他老人家都很少出门呢。”

“喂喂,若溪姐,人家说了那么多,你就给人家点面子,快起来随我一起去嘛。”凝香彻底对床上的女人开始咆哮起来,忽而她又神神秘秘的趴在若溪的耳边,低声说,“你知道么?据说这个无颜大人是个全瞎的盲人。”

裹在被子里的若溪身子忽然一抖,吓了凝香一跳,以为她要干吗。

若溪翻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凝香,坐起来活动着胳膊和脖子,“你是要压死我么?哎哎,我随你去也就是了。”

收拾停当之后,若溪先去厨房重新热了碗粥,又点了几样小菜命人呈上去,然后才返回折兰殿去寻凝香。才回去还没站稳脚跟,凝香大呼小叫的就杀到了,跑过来站在若溪的对面开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从头到脚的一一数落一番。

“哎,我说若溪姐,你瞧瞧今天去北殿的下人那个不是极尽所能的往自己个儿的身上打扮,连翠妞那副摸样的都在头上簪了十好几朵腊梅花,你怎么也不知道打扮打扮自己呢!”

她不说若溪也发现了这点,她在回绯烟殿的路上就见到了几拨去北殿的下人杂役,的确个个都在自己身上花了心思,废了银子的。她暗叹一声,双手加额,抬头望了一眼外面的已经老高的太阳,“如果我现在换衣服的话,估计你的无颜大人可就要走了。”说着她一把拉起凝香,“行啦,反正我只是陪你去看看,又不是赶着去选美人。”

凝香不情不愿的被她拉着,嘴里嘟囔着什么。

对于自己的容貌,若溪可是从来不抱太大的希望,她长的不丑,但是放在皇宫这个地方之后,就几乎是被沙尘暴覆盖过的土地,不显山不露水的,这里的人上到夫人,嫔妃,世妇,女御,下到端茶倒水的小厮丫鬟,哪个都是精明利落,容貌整齐。所以,那位无颜大人既然能够在这里被传谕的这么神乎其神的美丽,那么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只是那张美艳的男人脸,有人却已经不想再见到。

胡思乱想中间,她们已经到了北殿的外面,还有好远的距离就看到北殿被一群人黑压压的围了起来,有梳头油的桂花香,胭脂香,粉膏香,各种花和精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是让人作呕的浓重气味。若溪只望里面看了一眼,就掩着鼻子,皱起眉头,“凝香,你看她们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你怎么也不打扮……”

再回头,那边凝香已经不避讳其他人等的在原地一手解开扣子,一手扯掉带子,俨然是一副宽衣的摸样,吓的若溪一把揽住她欲掉不掉的外衣,挡在她的胸前,“你干吗?”

“快别拦着我啊若溪姐,快点帮我脱,不然就来不及了埃”凝香交代完了,自己赶忙伸手把头发散开,一边抱怨,“要不是早晨去叫你还有去给二殿下烧水浪费了时间,不然我早就把自己打扮成天仙了。”

脱下外面这件,若溪才看清楚,这一看跟着就笑了出来,原来凝香是有备而来,外面的这件是寻常的下人衣服,而里面却另有乾坤,竟然是一件大红的喜服,只是上面的喜字被谁拆掉了,还剩下一个浅浅的印迹。“你可真行,连婚服都准备好了,啧啧,这是瞧上哪位王爷大人了?”

“什么啊,若溪姐。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女为悦己者容,我现在就要为无颜大人容!”说这话,凝香已经在自己的头上盘了一个高高的发髻,又从袖子里摸出两根玉簪,一股脑别上去,“怎么样?若溪姐,我好看不?”

“好看,你就是天仙!”若溪忽然心情大好,在一大群脂粉女人中间,凝香这种过火的打扮倒也不显怪异,暗自觉得好笑,明明那个人的内心那么冰冷无情,明明那个人已经双目失明,为什么他还是那么招人喜欢,会有那么多女人为了他前赴后继,费尽心机呢?“哎,若溪姐,你把这个带上。”凝香很够意思的把自己头上的一朵鲜花摘了下来,别在若溪的脑袋上。“啊对了,传说无颜大人原先的身份及其显贵,所以咱们见到他老人家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恩,知道了,我若是见到他,行国礼也就是了。”若溪往自己脑袋上摸了两把,想要拿下来,却没有够着,只好作罢,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听见人群中发出一嗓子歇斯底里的吼叫。

“无颜大人!”

接着就是各种尖叫声,倒地声,流口水声……凝香一蹦一蹦的往上跳着,连脑袋上的一根簪子都被抖掉了也浑然不觉。

“大殿下驾到!”

管事对着前面那些七魂出窍的人们怒喝,“大殿下驾到还不跪下迎接?”这些人才回过神来,噗通通跪倒一片,却都拿眼偷着往前面看,想要一睹无颜的风采。

前面阻碍视线的人没有了,前方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视线也被打开,那张冰雕玉啄一样的让女人羡煞的脸孔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从气质到神态都冰冷高傲之极,可是他真的美极了,即使在当他们还都是幼年的时候,即使在他狠狠拒绝她的请求的时候,眼神刻薄,出言如刀,也刻薄得极美,挑不出一丝毛玻

钟无颜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若溪面前,与幼年相识的他竟然没有一点分别,双目轻阖,容光清极雅极。当年朝阳台上他捏着柳条时的倾城一笑,仿佛还只是昨天的事。

直到猝然移开视线,若溪才发觉自己还没有做好见到他的准备,她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捏紧成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胸口有一种窒闷的疼痛。

那一瞬间,若溪想起很多很多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世人皆如此,温情美好的东西忘记得那么快,到最后,留在记忆里的,永远只是那些苦涩痛苦到难以言说的片段。她想起自己是怎么几夜不睡赶到丞相府,想起倾盆大雨是怎样肆虐。想起她在钟无颜的房门前跪了一天一夜,抛却了所有的自尊,却依然求不到半点回应。想起丞相夫人冰冷的声音:他是钟家唯一的骨血,不可能让他和一个即将灭亡的王国牵扯上半点关系。

想忘掉,却记得越发深入血肉,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偶尔午夜梦回,却总是梦见他少年时执着那条长柳,轻轻敲在她头上,声音温和:傻丫头,怎么又坐着一个人发呆?最后一天醒来的时候,没有泪也没有痛,她所余的只有茫然。突然大彻大悟。

大抵人的心能装的感情也只有那么些,再多就不行了,她喜欢人心的这种脆弱自我保护,还有自我欺骗。也亏得她能够找到这种自己保护自己的方法,才能让自己在十几年后再次和他重逢,即使是彼此的身份已经迥然不同,即使这个时候他和她相隔的如此之近。

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那么……若溪悄无声息的跪着,一点点的往后移动,一寸,再一寸,当她确定已经逃出了那个包围圈的时候,她的屁股无意识的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你这是要爬到哪里去?”一个好听的,略带低沉的磁性男声在她的背后响起,惊得她一身冷汗湿透夹衣。猛的回过头,半跪着的若溪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枚明晃晃亮晶晶的蓝宝石戒指,泛着冷华的光芒,直照的人睁不开眼,不能直视。

“三殿下安好!小的给三殿下请安!”由于紧张,她的声音都开始发抖,音调也是异常响亮。

卫飒感到有点意外,似乎是对这个小杂役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不过他还是好脾气的低头瞧着她,“哦?你看见我很紧张?”

“没有,小的见到三殿下大人,内心喜悦无比。”

“恩,那你是见到那个人不舒服?”他说着,眼神斜斜一挑,扫到了被人群包围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当朝的大皇子,卫承,一个是备受瞩目的臣子,钟无颜。

有微冷的风吹过她的身上,一身的冷汗加上冷风一吹,让她浑身打个激灵,哆哆嗦嗦的回答,“绝对不是,小的只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一时看的傻了。”

“傻了就要跑么?”卫飒忽然觉得这个低眉顺眼的小杂役很有些意思,忍不住要戏耍她一番。

“小的想到玉夫人那里还有点差事没有办妥,这正是要赶着过去,又不想影响了大家的心情,所以才悄悄的爬出来的,有幸遇见三殿下您,真是小的的福分!”她这套话说的无可挑剔,极尽了拍马屁的本能。

卫飒爽朗的笑了起来,也蹲下来,看着她,“你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抬起过头来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三殿下的呢?还是……”他好看的眼睛眯起,微微露出危险的气息,在她耳边吹气如兰,“还是说我们之前就已经见过了呢?”

第四章 没素质的三殿下

4.第四章没素质的三殿下

南国的冬天和北方的不同,它的冷和冰都没有那么的鲜明,不是干燥冷冽的刺骨,而是带着点水乡润泽的潮湿寒冷,好像是战场上的两种交锋手段,北方的冬天就是那种真刀真枪明着进攻的凶猛,南国的冬季则是迂回婉转的纠缠。

又好像是一种恨亦或是一种爱。不那么鲜明直接,但同样有着彻骨的感伤。

因为那日为了美丽而脱掉外衣的凝香在目睹了无颜大人的美丽之后,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就病倒了,郎中过来瞧了瞧,说是害了风寒,需要静养。说也奇怪,这几日许多下人杂役都接连告病,一摊子活儿倒叫不足一半的人手来做,把若溪累的每天回来来不及换衣服倒头就睡。

本来她是用不着这么辛苦的和其他下人一样做那些粗重的活计的,由于玉夫人对她的格外照顾,时不时的赏赐她一些吃的用的,穿的戴的,搞得整个辛者房的人看见她的时候就如同看着一块会走路的黄金。

只是她这几天都没有到大内里侧去,因为她实在是害怕那日的那幕再次上演……那天是钟无颜到大殿下的北殿品茶的日子,她悄悄从人群里跑出来,没想到却歪打正着的碰见了腹黑恶魔般的三殿下,卫飒。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服侍哪位主子?”他蹲在她的面前还比她高出一头半来,顿时一股压迫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硬着头皮,若溪大气也不敢喘,头更不敢抬,说话好似炒豆子,“小的若溪,在常青殿做事,侍奉玉夫人。”

“哦,是她。”卫飒轻轻的应了一声,脑袋转过去看了一眼被围的水泄不通的两个人,“在那个女人手下做事,你的本事倒也不校”

听他的语气淡淡的,似乎还有点失望,若溪忍不住好奇的往上撩了撩眼皮,暗想原来这个人在宫里真的是无所忌惮,无法无天的嚣张。

“小的哪里有什么本事,只是承蒙玉夫人青眼赏识给口饱饭吃。”

“生了张巧嘴。”他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然而在若溪舒了一口气的功夫,他的身子又蹲了下来,俯身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那姿势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最后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颊上,命令道,“抬起头来。”

“小的……相貌丑陋,不堪入目,看了小的的人保证是三天吃不下,四天睡不着,五天……”

“哪那么多废话。”他出其不意的探出两根指头捏起若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黑与白之间,不是纯净的明亮,仿佛是带着几多愁怨似的忧伤和痛楚,又夹杂着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吓到的痕迹,卫飒注视着这对眼眸,仿佛它是一对没有底的深井,冰冷带着让人舒服的沁凉,勉强挪开自己的视线,末了,叹了口气,顺手摘下她头上那朵歪歪的鲜花。一步步的走远了,嘴里还哼着若溪那天听过的小调儿。

等到他完全消失,若溪才惊醒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脸颊忍不住一阵发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接着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嘛。”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若溪被三殿下调戏这件事,很快就在宫里宫外传的沸沸扬扬。以至于引来许多其他宫殿的侍女丫鬟,杂役奴仆们纷纷过来围观,这次被三殿下看中的女人到底是何方妖孽。

但是每一个来看过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摇着头,叹着气,不无可惜的离开的,好像是在看一颗硕大的美玉被一坨狗屎砸中那样的惋惜。

很显然,卫飒是美玉,若溪就是那坨让美玉蒙尘的狗屎。

凝香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目睹着若溪泰然自若的继续手里的活儿,而窗外面又是一群来围观的少男少女,忍不住发发牢骚,“我是真佩服你这副忍的功夫,若溪姐,这些人到底还有完没完啦?”

“对不起啦凝香,影响你休息了。”若溪回头歉意的对着她笑了笑,将手里绞好的帕子放到她额头上,顺手探了探,“你还在发烧,不要这么激动。”

“人家根本就没有发烧,那只是因为看见了无颜大人的美貌而特别激动而已啦,”凝香一把抓下脑袋上的冰毛巾,抖了抖发丝上的水珠。

然而屋外的鸡鸭鹅们还在喋喋不休。

“哎呀呀,就是她啊~!@##¥%”

“三殿下啊~!@#¥%%”

“好可怜啊~!@@##¥%”

凝香在屋里听得一口银牙咬碎,狠狠的说,“若溪姐,我可以放出大黄来把她们统统咬死么?”

“咬死就太狠了,吓跑了就可以了。”若溪平静的回答。“但是那样一来的话……”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凝香的大脚丫子噼里啪啦的跑到外面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响亮的狗吠和救命以及哭爹喊娘的声音……实在是让人头疼的哀号。

凝香拍着两只手,舒心的笑着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若溪姐?”

“那样的话我们就成了名符其实的恶奴。”若溪叹息着把后半句话说完。

“那又怎么样,反正玉夫人那么喜欢你。谁也不敢去嚼舌根的。”

若溪这次放下手里的盆子,认真的看着她,“越是觉得安全的时候就越是危险的时候,居安思危你懂不懂?而且,我们只是服侍别人的奴才,是下人,玉夫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罩着我一辈子,其实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能有着依靠别人的想法,那样的话,只能是自己死的很惨。”

就好像当年的那个小公主那么信任着自己未来的驸马,她相信那个好看的男孩子会在那个雨夜为自己打开大门,面带微笑的把自己迎进去,泡姜茶讲笑话,哄她高兴,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过去。

一切最终也是全部过去了,在没有他的情形中,在家破人亡,国灭族绝的情况下,全部过去了。像那夜的那场来得快,走得急的滂沱大雨一般。急速的冲刷过后没有留下什么特殊的痕迹。

“若溪姐?你怎么了?”凝香见若溪愣愣的发呆,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把。

“啊,没什么。”

凝香毕竟是躺了许多天,身上没什么力气,自己找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来,“我今年十五,你今年十六,才比我大一年而已,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你好像是经历过很多事一样,有时候你说的话,我要想好几天才能想明白。”

“那怎么了,”若溪无所谓的耸耸肩,拿起抹布擦拭着屋里的古董花瓶,“若溪姐说的话有道理不?”

“有道理。”凝香狠狠的点了头,“是特别有道理埃”

“那你听就是了呗!”若溪把抹布往她身上一丢,“现在若溪姐我命令你回床上躺着去!”

屋外,天青色的衣服的下摆一闪而过,镶着金银丝线的靴子带着淡淡的佛手香的味道,向着大雄宝殿的位置而去。

一路上,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点莫名的笑意,书童宝焰一路小跑的跟着他。因为昨晚又是莺声燕语的一夜风流,今日的早朝自然卫飒还是没有赶上,本想着如同往常一样的在府里休息,没想到老皇帝却一个旨意把他召进宫里,中途他听到辛者房里有犬吠和人声的喧哗,所以打算过来看一看,没想到就让他瞧见了她,以及听到她那篇说辞。

这世界上本来就不能有着依靠别人的想法,那样的话,只能是自己死的很惨……原来她狡猾的外表下竟然有着那么洞彻的了然,卫飒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个相貌一般,身材平平的小丫鬟很感兴趣。

“宝焰。”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吩咐道,“正午的时候你找个借口把若溪支开,不要让她回自己的房间。知道了么?”

***正午时分,忙了一个上午的若溪筋疲力尽的拖着自己的两条腿一步一挪的往常青殿后面的杂役房走着,因为玉夫人的特殊照顾,所以她可以自己单独居住在一个小房间里,房间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比起睡大通铺的凝香来,已经好了不少。

房门就在自己两百米远的地方,若溪给自己加油,幻想着回去抱着烧鸡啃的美好生活。忽然,路边的雪堆里窜出个人影,吓的她往后倒了几步。

这个人身材不大,显然不过是十几岁的样子,但是说话极其老成,瞧见她之后,两只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了一点类似失望的神情,让若溪好生奇怪。

“这位小哥,你有什么事么?”她好脾气的微笑询问。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小兔崽子光化日的跳出来吓老娘一跳,有事赶紧说,没事就给老娘滚一边呆着去。

宝焰显然没有看出她肚子里的意思,也和气的点了点头,“这位就是若溪了吧?我家主子听说你做饭的功夫很好,所特意派我过来请你到厨房去指点指点。”

他这番话说的极其老套,让人没有挑剔之处。

若溪皱了皱眉头,“请问,你家主子是哪位?”

宝焰瞬时拉下了脸,“怎么?听姐姐你这话的意思是要看这说话的人是谁才能决定去或不去了?”

天!这话可闹大了,在这个大皇宫里,最怕的就是这点!因为你永远的料想不到也许今日还势同水火的两个主子明天就好的能穿进一条裤子里。若溪暗暗骂自己一时大意,说话不谨慎,赶紧满脸堆笑,伸手抻了抻宝焰的袖子,“哎哟,瞧我这张嘴,小哥你教训的是,能给小哥这样的人才的主子做饭,是我的荣幸呐!得,我这就随你去。”

宝焰嫌恶似的抖了抖手把她的一对鬼爪甩开,眉心拧得好大的疙瘩,暗暗想着三殿下现在的审美简直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那一边,卫飒正趁着正午下人们吃饭的时间一个人悄悄溜进了常青殿的后身,一个小小的院子里。

从北数第三件正屋的门上镶着一块牌子,上面用绿色的颜料写着:白若溪。看来这里就是她的住所了。这位当朝的三王子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皇子做这种偷鸡摸狗一样的行径有什么不妥,反而优哉游哉的在她的房间里仔细查看起来。

抽屉,床板,花盆,铜镜,每一样都没逃过他的眼睛,坐在桌案旁边观察房间的卫飒,忽然视线落到了梳妆台的一个小木匣上,木匣的年代显然已经久远,整个红色的木质都露了出来,有些地方还有些腐朽糟烂。但依旧能看出上面淡淡的描画痕迹,古朴直朴的雕工,卫飒一眼便认定这不是南朝出产的东西。

打开来看,里面果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是一个精致的小抽屉,当他翻看到第三层的时候,俊逸的脸上浮现起得意的笑,伸手拿出里面一个玉坠,掏出袖子里早已经准备好的玉簪将两者合二为一。玉坠很妥帖的就挂在了玉簪的头顶,颜色一致,纹路相称,分明就是一个完美的整体!

“这一次,狡猾如你,该要怎么解释呢?白若溪。”

第五章 倒霉的开始

从厨房里出来的若溪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风一吹就能飘起来似的。

说到底,她还是在进了厨房之后,看见了那块灶台的主厨才晓得召唤她过来的那位了不起的主子,竟然就是一直避而不及的三殿下——卫飒。

想起来若溪自己也不知道这位风流成性的王子为什么好像黏上她一般,处处要和她为难作对。不对!若溪忽然从背后生出一阵恶寒来,她猛然想到那个男人不会无聊到因为一顿饭而特意差人将她叫过去的地步。这里面绝对有情况!

女人的第六感发作的若溪脚底生风,噌噌的跑回自己的小屋,到了门前,反而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房门一点点的敞开,从一条缝到足够一个人出来的空隙……随着门扉的一点点扩大,若溪看清楚走出来的那个人穿着青色的蟒纹袍,藏青的云头靴,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佛手香气,手指上一颗硕大的蓝宝石戒指闪烁着妖孽的光芒。而他的主人正在用比妖孽更妖孽的神情瞧着她。

见到是他,若溪一点也不惊讶,她早该想到这个孤傲风流的王子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她亦瞧着他,眉眼平静,不怒不惊,仿佛他只是个早来的客人一般。

片刻,她恍然大悟般倒退几步,噗通跪倒,声音响亮又清脆,“小的给三殿下请安,三殿下福寿安康!”

卫飒也不说话,眉眼弯弯的瞧着她一个劲儿的说吉祥话,等到她停了,他才抱着肩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吉祥曲儿唱完了?”

若溪点点头,老老实实的回答,“唱完了。”

“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小的寒舍能让三殿下亲自莅临,真是蓬荜生辉,那是小的几辈子……”

“行了,你有几个几辈子可修,天天挂在嘴上。起来吧。我有好东西给你看,不知道你这个小的有没有兴趣?”

若溪心里一凉,从那对妖孽眼睛里读出不好的味道,但碍于情况以至于此,只好笑容满面的点头应承。

随他进了屋里,若溪坐也不敢坐,站在离他远远的一边靠着墙壁,双手反搓着绞在一起,像个小怨妇。

“你站的那么远,怎么看的清楚,过来些。”妖孽男大马金刀的坐在她的小床上,大大方方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捧在手心。

若溪在心里腹诽他一阵,顺便照顾了下卫飒的祖宗十八代,然后春风满面的走过来,只是当她走近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起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住停滞在了一处。

他养尊处优的修长手指上,赫然托着的是一枚质地上好的玉簪,连同它的玉坠一起,通体碧玉,宛若夏日里一块完整的碧波。

“怎么?怎么这副表情?还是对我送给你的礼物不喜欢?”

“送……送给我?”若溪一时间没有明白卫飒的意思。

卫飒已然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收进眼底,狡猾奸诈如他,怎会没有发现情况有异?也许是他一时的兴起,想要看看这个小奴才还有多少让他惊喜的才能似的,卫飒竟然没有直面揭穿她。

“是啊,我看到你这里有一个玉坠子放在上面刚刚好,你说这根玉簪是不是本就为了你而存在呢?白若溪。”他第一次完整的叫着她的名字,反而让若溪一身鸡皮疙瘩暴起,跟着打了几个激灵。

“小的……人穷命短的,哪能要殿下您这么珍贵的东西……”若溪说着,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

“哦,那好,你不要的话就先寄存在我这儿,本王就当做是你送给我的……”卫飒恶作剧一般的勾起棱角分明的嘴唇,抽回自己拿着簪子的手,任凭若溪那只小手无依无助的停留在半空中。“就当做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轰隆隆,天雷滚滚,咔嚓嚓,大地开裂。若溪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她到现在才明白这个腹黑到极点的三殿下是专门为了戏耍她而存在的!

傻瓜都听的出来,那句话只是她的一句谦称而已啊!只是事已至此,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但是!不做些努力就放弃绝对不是若溪的风格,她忽而一转身重新跪倒在地,张开双臂抱住卫飒的双腿,一阵鬼哭狼嚎起来。

“三殿下啊,您可不能把小的的玉坠子也一起收走啊,那是小的母亲临终时交给我的遗物啊,您可怜可怜我这个早年丧母无依无靠的苦命孩子吧,求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手下留情,情深不寿,寿比南山的把玉坠子还给小的吧。”

一把清亮亮,闪耀耀的鼻涕眼泪全部抹在了卫飒华美的衣袍上,饶是休养功夫极高的卫飒也被她这一闹傻了眼,嫌恶似的把她的魔爪拨开,“你先去那边把自己弄干净。”

“不!”若溪哭得好凄惨好无助,“您今天要是不答应小的,小的就把自己哭死在这里,呜呜,呜呜。”说完她彻底把鼻子贴在了卫飒的外袍上蹭了起来,蹭啊蹭,蹭啊蹭,活像一只蹭痒的狗熊抱着大树。

她这么一哭一闹的功夫,常青殿里去吃午饭的下人差不多都回来了,他们眼睁睁的瞧着若溪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哭得凄惨无比。当他们看清楚那个男人是谁之后,每个人的嘴巴都情不自禁的变成了”O”型。

正在哭闹的若溪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是小的最珍贵的东西,您拿走了,让小的以后怎么活埃”

妖孽男额头淌过三条黑线,语气也放柔缓,“对不起,若溪,我没有想到它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但是,事已至此,你要我怎么补偿你呢?”

人群哗然,原来传说中若溪和三殿下的奸.情是真的!

听出话里的味道不对,若溪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果然在他一脸愁苦的容颜上发觉一丝隐藏的奸笑。

那个占据身高优势的男人俯下身在她的头上簪上玉簪,自己则把玉坠子卸了下来,用一方手帕仔细包好,“既然它对你那么重要,本王就更要带走了,这根玉簪留给你,作为交换。”

若溪傻愣愣的看着那个人高马大,宽肩窄腰的三殿下把自己抱起来放到床上,用袖子轻轻擦拭去脸上的眼泪,连他刚刚还嫌弃恶心的鼻涕也一起擦个干净,满面温柔,“现在他们都知道咱们俩个的关系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好呢?”说完还很是亲昵的拍了拍她的脸颊。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若溪清楚的听见他用仅可他们二人的声音说道,“这一次若是想安然脱身,可是没那么容易了。”

卫飒走了,留下淡淡的佛手香,若溪眼睁睁的看着屋外的人们一个个下巴快能掉到地上,想起刚刚他和自己说话时的神情,料想明天外面这些人就会把卫飒说的那些严重和外表不符的话讹传成其他肉麻鬼话,自己也懒得理睬,起身到了门口将大门关好,返回来扑到在床上。

尊严她都能放弃了,这些伤害不到她半分的鬼话又能把她怎样呢?抬手摘下发畔的那根玉簪,上面似乎还留着躺在他手心时的温度。

母亲,你若是看见女儿今日的丑态,会不会如同他们一样嘲笑我呢?中午折腾的累了,若溪磨磨蹭蹭的到了巳时才从床上爬起来,才起来没有盏茶的功夫。她小屋的门板便被大力的撞开,随着老宫女的一声咆哮,若溪的两只胳膊已经被人架起,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人拎了出去,丢沙袋一样的被丢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的身边环立着很多人,她揉着自己被摔得生疼的腰站了起来。若溪的身板儿本就瘦小,在这些身高马大的老宫女面前简直就是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谁叫你起来的?跪下!”旁边不知哪里多出来一只粗壮的大腿,一脚蹬在若溪的腰上,若溪似乎听见自己的身体里传来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随即她整个人就向前扑倒在地,啃了一嘴院子里的雪泥。

“若溪,夫人看你机灵能干才这般拔擢你的,你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反而做下这样让夫人失望的事情!”

“啊?”

“这个时候,不要想装糊涂!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那点子破事儿已经传遍整个常青殿了!常青殿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对三殿下拉拉扯扯,哭哭啼啼,不清不楚!真没看出来,你这个小蹄子勾搭人的本事还真是不小!”主事宫女来福一脸横肉的怒气冲冲,若溪听见是她的声音就知道自己今天性命堪忧,这个女人一直认为是她的到来阻碍了她在宫女这条辉煌事业上的前进脚步,一直把若溪当做是眼中钉,肉中刺,这一次好死不死的犯在她的手里,只能说是她今年流年不利。

“还敢瞪我?”悍妇来福抡起自己蒲扇大的巴掌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若溪的脸颊上,巨大的惯力让若溪踉跄着身子往旁边一歪,又倒在地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和腰上的酸疼一起隐隐发作,若溪直觉的知道自己的脸只怕是已经肿了。

“福姐,打得好,这种不要脸的小蹄子就是要给她点教训,不然外人要笑话咱们常青殿没有规矩。”来福一党在旁边敲着边鼓。

于是,受到鼓励的来福提起迷迷糊糊的若溪在另外一边脸上反手又是一巴掌,如此反复几次下来,还没完全化掉的积雪上便被溅上了点点鲜红,血迹沿着若溪苍白的嘴角流了下来,染红了衣裳。

第六章 得志便猖狂

若溪被打不过,伸手护在自己的脸上,那个女人的手劲儿极大,照这个打法打下去,自己就真的该一命呜呼了,见她反抗,身边环立的几名彪悍宫女呼啦而上,按胳膊的按胳膊,掐腿的掐腿。

若溪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也不求饶,她知道既然这些奴才敢这么有恃无恐的来假公济私的报复她,那就是得到了玉夫人默许的了。

说起玉夫人,她之所以有了一个玉字的封号,就是因为她这个人极其重视伦理道德,平素冰清玉洁,最看不得,听不得的就是自己家的人作风不良,手脚不干净等等……这次若溪算是撞在了玉夫人的枪口上。

就在若溪被抽的发蒙的时候,叫天不应,叫地无门的时候,一个好听的男声忽然传来,好像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般,只是这个声音听在若溪的耳朵里却比十八层地狱的召唤还要让她难受。

“前方这么吵,是在闹什么?”

一身紫色暗纹绣飞鸟鱼虫图案的美少年幅度翩翩的从远而近,他的一只胳膊被人轻轻挽着,挽着他的是一个容貌娇美的女子,年约十七八岁,凤目娥眉,红唇白齿,发髻梳得又高又整齐,露出整个的额头来,显得她格外的精神干练,一看之下就知道不是个善主儿。

听见身旁的人发问,女子娇滴滴的说道,“我来问问看,说不定是出好戏呢。”不经心似的抬了抬另一只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小桃,去看看前面怎么了?罚的是哪个奴才?”

其实不用小桃跑过去询问,这点近在咫尺的距离已经让女子说的话一丝不露的传到那几个丫鬟婆子的耳朵里,有眼尖的一下认出来的两位,立马上前请安,“公主殿下,钟大人。”

小桃抖着手里的小手帕,瞟了一眼地上的人,皱皱眉,“几位姐姐这是在干什么?”

来福颤着满脸的赘肉,笑容猥琐,“桃妹妹,我们正在教训自家的奴才,惊扰了公主殿下,实在是该死。”

按理说,事情到了这里,骄傲的公主看了乐子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就该和钟无颜离去,但是偏巧这个时候若溪一直帮厨的厨房主事红嫂听说这里的事情之后及时赶来,一眼见到地上脸红又肿,披头散发的若溪,手指在袖子里摆弄几下才满面带笑的迎上去。

“哎哟来福姐,好大的威风。”红嫂皮笑肉不笑的走上去,将手掌覆在来福的手上,若溪在迷迷糊糊之中看见一点金黄色的东西从红嫂的手上转移到来福的大肥手中。接着这个机会,红嫂凑在来福的耳边低声说,“算是给妹妹一个面子,再说闹出人命来总是不好,夫人那里知道也交代不过去,你说是不是。”

来福掂了掂手里的小金佛,眼皮才舒展些,看了地上的若溪一眼,阴惨惨的训斥道,“今日是看在红嫂的份上,你以后做事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要有记性,知道吗?”

若溪脸扭向一边,看也不看她一眼。来福眉头一扭,又要上前教训被红嫂拉住,“若溪,还不说话么?”

好汉不吃眼前亏,若溪心中有一百个不愿意,这时候也只好委曲求全,应了声,“奴婢知道了。”

“这还算乖。”来福抖够了威风,带着身边一干人等这才离去。满地的尘灰中间,若溪被红嫂扶了起来,颤巍巍的不敢触碰她的脸颊,红嫂是个泪窝极浅的人,眼见着眼泪就在眼眶子里打转,一叠声的说,“好好的怎么就给打成这个样子,都是我来晚了。”

若溪此时眼睛已经不能看清楚事物,只能靠声音辨别,听出她已经语带泣声,挣扎着摸着她的手,“红嫂你别哭,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养几天也就好了。”

“你这孩子,一贯是机灵能干,这次可是怎么了?吃了这么大亏,你可要记着教训,以后做事的时候要夹着二十万分的小心,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的很呐。”红嫂一边垂泪一边默默叮嘱她。

若溪发出一声无言的苦笑,即便是和她亲近如红嫂,也要在这个时候说些子官场上面的漂亮话,她心里知道,红嫂今日的作为有她们这些日子的情分在,还有一部分是红嫂为了自己的作为。在后厨之中,谁不知道主事红嫂是个体贴下属,慈眉善目的好上司?另有传闻说,后厨很快就要有人事上的变动,这一变会变出什么动静来谁可说不准。

但是说到底,这次终归是多亏了她自己才能活命,若溪用手撑着地,在地上转了个圈朝着红嫂的位置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

“哎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今晚先回我那里住,然后晚一点叫凝香送些药膏给你。”两人慢慢站起身,好在若溪瘦弱不需要花费红嫂太大的力气,只是两个女人气力有些,要想一步步挨到红嫂的房间多少有些不方便。而且,若溪的脸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肿了起来,有的地方甚至皮肉都有些开绽,渗出血水来。在这冰天雪地的天里走上半日,只怕这张脸是保不住了。

“公主,让她们坐我的轿子回去吧。”冷若冰河破裂的声音从她们的身边传来,以为看够了热闹的两位贵人原来还未离开,依旧停留在原地。只是有着绝美容颜的男子身边的公主殿下刚刚还笑吟吟的脸在听见他说的这句话之后立马变了颜色,沉的好似一汪水。

身边的宫女们看着公主,没有得到命令谁也不敢动。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钟大人的话吗?把那边的两个人拦住,叫她们回来。”

“如此,多谢公主殿下了。”钟无颜面无表情的开口,同时微微点了点头。

显然那位高傲的公主殿下受宠若惊,顿时笑靥如花,“钟大人你真是生了副好心肠呢。”

好心肠么?被侍女们召回的若溪在众人的搀扶下爬上了轿子,即便她此时已经看不清楚事物,但她还是能想象到那个人此刻伪善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就噙上冷笑,一笑不要紧,扯动了伤口,痛得她哎呀一声就昏死过去。

公主笑嘻嘻的陪着钟无颜说话,挽着他的胳膊一步步走远,只是不经意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昏过去的若溪,眼神凶恶。

“钟无颜这个人倒是很有些意思。”有人斜斜的靠在远处的树干上,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奴才不明白这份人情何必让别人白捡了去,还要让厨房的老陈头儿去通风报信,白让红嫂做个好人。”宝焰有点替主子打抱不平。

卫飒剑眉一挑,伸手在他的头上打了个栗子,“你这小子怎么这么粗浅的道理还不省的?白若溪这次被罚怎么说也是我的缘故,我帮帮她也不为过。只是钟无颜的举动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这个人很有些意思埃”他第二次感叹道,随即眼睛里闪动着几许莫名的光彩,“聪明如她,事后肯定会问起红嫂是如何接到消息的,等到那个时候,真想看看她的表情。”

宝焰低头不语,他再一次看清楚自己这个主子腹黑,冷漠的本性。

***常青殿,正屋里熏香袅袅,暖气袭人。

玉夫人端坐在矮榻之上,手里捧着盏尚自带着热气蒸腾的香茶,慢慢品着。一边听着来福的回报。等到她听说这一幕被公主和钟无颜见到的时候,眉梢不自觉的微微动了动。来福察言观色,赶紧话题一转,说道,“奴婢看见是公主殿下和钟大人之后立马叫人停了刑罚,哎,总归是咱们自己家里的事,叫旁的人看了笑话,奴婢生怕有损夫人您和咱们常青殿的声誉。”

玉夫人点了点头,显然这句话听在耳朵里极其受用,茶盖子在茶碗上呱唧呱唧的来回扣动着,她思索了片刻,“她可知道悔改?”

来福眼神微动,一脸痛惜的说,“枉费了夫人您的一番心意,奴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道理说尽,小道理讲明,那妮子就是死活不承认自己和三殿下的事,一口一个冤枉,奴婢也是没办法,才动了刑罚,小小的教训了她一下。”

“如此荒谬!”玉夫人终于在来福的煽风点火之下彻底动怒,“这等冥顽不灵!我是白疼她了。”

“哎哟夫人您可千万别和乡野来的丫头一般见识,当心气坏了身子。”

“罢了罢了,即日起将她逐出常青殿,回她原来的地方去做活儿吧!”玉夫人似乎有些累了,玉葱似的手指撑着额头,斜靠在桌案上。

来福见目的已经达到,特意压抑下自己心头的喜悦,故作惆怅的应了声,“是,奴婢会好好规劝她日后要走正路的。”

玉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才一出来,来福就被身边几个丫鬟围住,一个个嘴甜似蜜。

“恭喜来福姐姐除了心头之患。”

“是呀是呀,以后在这常青殿谁的风头还能盖过来福姐姐埃”

“日后还要烦劳姐姐多多照顾我们。”

来福站在一群恭维之中,满脸得意,看向后殿白若溪曾经的住所方向,冷哼道,“你们几个,马上把她所有用的东西统统丢出去,丢得越远越好,有什么值钱的你们就自己留着吧!”

“哎!”几个小丫鬟欢天喜地的去了。

“白若溪,就凭你那点小伎俩小聪明还想和我斗?这就是给你点颜色,以后若还是不老实,被我撞见,绝对不会再像这次似的这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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