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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之恋 最新章节

2017/12/20 6:53:27 来源:网络 [ ]

小说名字:青衫之恋
第一章 无事便好
北辽国,此国处在陆地的东部之中,繁华异常,百姓们生活安定,但却流传着许多鬼神妖怪之说。推荐http://www.qi-wen.com/
  只不过,这一切都把人们当作是虚无的流言而不受重视,比起那些传扬,人们反而更担心自己能不能生活好。
  北辽国最近和南尘两国战争连连,后来通过一系列的谈判手段终于是稳定下来。
  此刻,在北辽王宫之中的一处侧殿里面,一名身穿着琉漓玉裙的女子正坐在椅子之上,她有着一双大而明亮的双眼,可惜眼神之中却夹带着一丝愁思,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一样。
  女子面容憔悴,神绪不宁,轻张朱唇,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是沉默了下来。
  女子名字叫云琉云,是北辽王的王妃,号为云妃,长得柔若如水,美丽而倾城。
  而在云琉云的对面,正是北辽王妃,北辽王妃原名叫艾圆,穿着红色的华服曳地裙,裙摆微长,配合着一张颜色而美丽的容颜显得很是富贵威严。
  可惜,站在云琉云的面前,北辽王妃却是无论如何也是笑不出来,云琉云是与自己争宠的女人,可惜,此刻北辽王妃的脸上却是做不出任何的表情。奇闻网
  看向云琉云,很是无奈地问道,“留哀到底怎么样了……”
  “他,已经死了。”
  “不,他没有。”北辽王妃的情绪有些崩溃,尤其是说道留哀的时候几乎是说不出话,留哀对于她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云琉云也是知道,留哀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妖族之人,因为受了北辽王妃祖先的照顾而前来帮助北辽王妃的。
  不过,留哀现在却是消失不见了。
  看向云琉云,北辽王妃脸容上显得无比担心,轻甩的袖袍坐在石椅之上,微风吹起,寒气之入心房。
  “他没有死的,留哀是不会死的。奇闻网
  “他为了帮助你巩固后宫的实力,不惜对付我,可惜,最后他却是败了,身受了重伤……”
  “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你应该不会怪我,比起你的伤心,我更伤心,我的好姐妹灵月和留哀一起消失!”
  云琉云想起自己的好姐妹灵月,心中无比的难过,如刀片切割在心中一样,阵阵痛苦的滋味响彻在心头之上。
  “留哀受了重伤,我与灵月打算帮他治疗,但他却遭遇了妖族的天劫,为了帮助他抵御天劫,灵月现在也不知踪。”
  回想到昨日发生的事情,云琉云便是泣不成声,一直坚强独立的她根本就没有哭过。灵月是狐族的一员,妖族之中修为不错的小狐,可惜却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消失了。
  之前,灵月的兄长,李蓝裳,李浏誉两人曾经委托过自己好好照顾着灵月,可惜云琉云最后却没有做成。若是李浏誉和李蓝裳知道的话,一定会怪罪自己。
  正当云琉云感觉到绝望的时候,北辽王妃却忽然说道,“我先祖留给我的仙家宝物让我有特殊异能召唤知晓世事的人形迷雾,我问它得知,灵月,留哀两人并没有死,只不过是去到了一个脱离三界的地方,他们还是有救的。版权qi-wen.com
  北辽王妃说着这话的时候是那样的宁静,可惜,双眼依旧闪烁着焦虑的神色。
  但是,听到北辽王妃说出这话的时候,云琉云心中却是迎来了希望。
  她需要拯救灵月,留哀两人,将他们带回凡间。
  另外一边,狐山之中,灵月,李蓝裳两位狐族的青年站于山偷之上。李蓝裳身穿着一袭紫色的清衣服,配上白净的脸,像一副书生模样,手执一长扇,眉眼狭长。
  站在李蓝裳对面的是李浏誉,穿着白衣,外面搭着一套黑色的熊毛制服装,头发微长,高挺鼻子,身材挺拔,阳光而英俊,只不过,现在李浏誉,李蓝裳两人却是沉浸在伤痛之中。
  因为狐族的第一任大长老不久之浅已经离开世界,两人正要为狐族大长老进行悼念。说明http://www.qi-wen.com/
  自那天狐长老仙逝之际,一位神秘女子突然出现,狐长老见到此人,脸上突然现出很惊喜的神情,屏退众人,道:“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不得有任何的违令之举。”转向李蓝裳,“别忘记好好善待灵月。”
  见李蓝裳流泪点头答应,狐长老的脸上现出很欣慰的神情,屏退众人道:“现在,我想和仙子呆一会。我走后,元神交由她带走,躯壳烧掉,将灰烬撒落山谷。届时灰烬中如果有一粒七彩元石,蓝裳,你且小心收藏了,他日会有所用途。”
  李蓝裳含泪点头。狐长老微笑道:“修行万年,再次涅磐,得见仙子,幸何如是。版权http://www.qi-wen.com/
  挥手让众人全部退下。李蓝裳只得含泪庇率众在外守候,见长老的修烧室突然间异香扑鼻,有霞光在室内三映三耀,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李蓝裳不敢造次,直到一个时辰后,方才敢率众入室。室内,清香犹存,那个女子已不见踪影,室内,狐长老跌坐蒲团上,居然是修炼的姿势,面带笑容,但显然已经化去。
  李蓝裳在狐长老面前宣誓成为新一任的长老,按狐长老的吩咐,用檀木将长老的真身焚化,七天七夜后,果然在灰烬中看到一粒鸽蛋大小的七彩石,李蓝裳用衣袖轻轻擦拭,看着这块七彩石,又仿佛看到狐长老慧黠而睿智的面容,不由得又是一阵伤感,小心地将这块宝贝贴身放好。
  按狐族的规矩,李蓝裳是唯一获准进入并拾取前任长老遗骨者。他小心地收好这玫七彩石,按照狐长老的遗嘱,料理了狐长老的后事后,然后正式接任长老一职。
  等这一切按步就班地完成,已经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此时,李浏誉的身体也在慢慢回复之中。
  这个月夜,月色满满,朗朗地自天际如银色的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玉宇澄清,纤毫毕现。
  李蓝裳心情完事情,来到李浏誉的房间,却见房中空无一人。他心下明白,于是向山顶走去,远远地看见,悬崖顶的一块石头上,李浏誉静静地坐着,任凭山风吹动他的衣襟。
  “浏誉,在想什么呢?”李蓝裳轻声问道。
  李浏誉回过头来。“大哥。”叫了一声,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蓝裳道:“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李浏誉道:“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李蓝裳摇了摇头。“也许是刚继任,就象是突然被推上前台,还有些不适应呢。”
  说着,淡淡地笑了一下。
  李浏誉道:“大哥,一直以来,狐长老都很看重你,你成为继任的长老,这点是没有多大悬念的事情。应该是很顺理成章的啊。难道是灵月?”
  李浏誉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他。“大哥,真的,这丫头居然连她爷爷的葬礼都没有来参加。难怪我这些天一直感到心里不踏实的。她那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哥,你应该知道。告诉我!”
  李蓝裳叹道:“我确实知道一点,但是,对她的下落,我真的是一无所知啊。我比你更迫切地想知道她现在的下落,她现在的安危。你以为啊。”
  李蓝裳的语气,流露出他内心的牵挂与焦急。一直以来,对灵月,他的内心都有一份难以言述的牵挂,就算狐长老不临终托孤,他也会照顾她一生一世的。如果她愿意更好;如果她不乐意,哪怕是远远在一边守候着她的幸福,他也是开心的呵。
  李浏誉道:“那么,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李蓝裳看了他一眼,道:“玉介,你不要再冲动。上次你的冲动,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你一定要吸取教训。”
  李浏誉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大哥。”
  李蓝裳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在这个世上的唯一的亲人。虽然父母去世时你还小,但是,父母对我的叮嘱,我却一直记着。兄弟啊,你要记住,第一,你现在还没有完全复原,不要轻易下山;第二,你偿还的都偿还了,你不再欠谁的什么了,别再犯傻了。好好修行,才是王道啊。”
  “是,大哥。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李浏誉听李蓝裳提起过世的双亲,真情流露,心下也不由得动容。
  李蓝裳看着他,半晌,道:“过两天,有个神秘客人要来,你到时候也来见一见吧,希望对你的修行有帮助。”
  李浏誉听李蓝裳这样说,不由得问道:“神秘的客人?大哥,这人是谁?我以前见过他吗?”
  李蓝裳微微一笑,道:“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如果告诉了你,就不能称之为神秘的客人了。好了,浏誉,别想太多了,这位客人什么时候来,实话说,我也不是很清楚。等他来了,我自然会通知你的。”
  李浏誉感到很奇怪,什么神秘的客人,居然能令李蓝裳都不能很清楚地知道他的行踪。不过,从李蓝裳的神情来,他也知道此事不宜多问。
  李蓝裳关切地看着他,道:“浏誉,这阵子,你感觉好些了吗?”
  李浏誉点了点头,道:“不过,大哥,我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却是说不出来。”
  “哪里不对劲?”
  李浏誉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道:“大哥,我好象忘记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对我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我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不过,有时在睡梦里,一些记忆中的残片就象烟火一样在脑海里飞快闪过,它好象在提醒我,我经历过这些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不管我怎么样努力,却也是记不起来。大哥,我这是怎么了?”
  李蓝裳看着他,心想:“难道真的由于长老的功力在他体内融和的过程中产生了异化,使得他先前的一些经历被冲散,甚至淡化。如果真是这样,对他来讲,也许不见得是件坏事呢。”
  李浏誉见他一逼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李蓝裳笑了笑,伸手拍拍他肩膀,道:“没事,你不用太想多了。现在你所做的,就是抓紧时间练功,尽快回复原来的状态。客人来了,我会第一时间让你们见面的。我相信,你们的见面是件大有益处的事情。”
  正说话间,外面有人敲门,李蓝裳道声“进来。”
  守卫进来,悄声在李蓝裳耳边说了几句话,李蓝裳不由得脸色大变,一转眼看到李浏誉,脸色和缓下来,轻声道:“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守卫退下后,李蓝裳对李浏誉微笑道:“浏誉,你看,大哥刚一上任,族中就出了点事情,得我亲自去处理。我让弥衡带你去修练室,你赶快恢复功力再说吧。”
  弥衡,是他的亲信。让自己的亲信陪伴李浏誉,显然,李蓝裳正在处理的事情不愿意让李浏誉知道。不过,李蓝裳身为狐族的长老,他有权决定任何事情。
  说着,李蓝裳让人唤来弥衡,吩咐他好生陪同李浏誉,等俩人离去后,李蓝裳的脸上露出很复杂的神情。
  他唤来刚才的守卫,道:“你让他进来吧。守在外面,别让任何人靠近。”
  守卫答应着去了,片刻,带着一人前来,此人一身锦衣已有些污秽,神情疲惫不堪。一见到李蓝裳,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李蓝裳道:“怎么回事?灵月到底怎么了?我不是让你去暗地保护她的呢?发生了什么事?”
  锦衣人自责地低下了头,轻声道:“是属下的失职。当时属下没想到,灵月姑娘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情形的变化太快,太出于人的意料之外了……”
  李蓝裳有些恼怒地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不想听到任何无谓的解释。我希望你达成的任务没完成,就是失职,没有任何理由。作为一个好的执行者,你应该能想到任何可能的意料之外的情形。我不希望听到这样的辩解。我现在,也只是想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了?”
  
第二章 发生问题
锦衣人头垂得更下了,道:“属下无能。灵月姑娘落下后,属下第一时间伸手去抓她,可惜却没有抓住,眼看着她尾随着那位留哀直堕下高台而去,这时天雷大作,属下本来以为,这下完蛋了,灵月姑娘会成为留哀的陪葬者了。可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说到这里,抬起头,悄悄地看了一眼李蓝裳。
  李蓝裳道:“说下去!”
  “是。”锦衣人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轻声道,“就在这时,属下看见,虽然云妃一行人看不见,但是,属下亲眼看到,那个惊雷直击下来,居然形成了一道类似水中旋涡一样的气团,气团的中央,好象是有只眼睛一样的东西在飞速是旋转,而留哀和灵月就身不由己地被卷着直向这个气团的中央而去,隐隐地,属下似乎还看见了气团中央,那只眼睛冲我眨了一下,等属下反映过来,也准备飞身扑入的时候,气团突然封闭,一股巨大的弹力将属下弹到远处的一株大树顶上,等属下爬起来,再向那边看去时,只见适才恶劣异常的天气恢复了常态,而高台之上,云妃一行人也离去了。”
  “然后呢?”李蓝裳冷冷问道。
  锦衣人垂头道:“属下自知罪孽深重,起初,不敢见来主人。想到留哀是北辽王妃的爱宠,所以就隐身去了北辽王妃的宫室,听到了她和云妃的谈话。果然,北辽王妃也在为留哀的离奇失踪而感到忧心和不可思议。主上,那北辽王妃居然能召唤神秘的雾形人……”
  “什么?此话可当真?”李蓝裳大吃了一惊。
  “这是属下亲眼所见。北辽王妃屏退所有从人,在自己的密室呼唤出了雾形人,试图从他那里得知留哀的下落,结果,雾形人也无法知道留哀现在在哪里,他只是告诉北辽王妃,可以确定的是,留哀现在是和灵月姑娘在一起。”
  李蓝裳沉吟道:“北辽王妃如何能召唤雾形人呢?她不过是一介凡间女子,生长在宝贵王室之家,她能有什么法力,居然能够进行这样的召唤……”
  锦衣人道:“主上。北辽王妃不但能召唤雾形人,还能和他对话,而且那雾形人显然对她是相当地依顺啊。而且……”
  李蓝裳道:“不要有任何顾忌,说吧。”
  锦衣人咬了咬牙,道:“听雾形人的语气,虽然不知道留哀和灵月姑娘的下落,但他推断他们是落入了一个三界五行之外,不受任何管辖的所在,而且,而且,而且这个所在,听那雾形人的口气,是生不如死的地方。”
  李蓝裳下意识地重复一句:“生不如死的地方?”他深深地皱起眉头。
  锦衣人道:“是。属下听那雾形人的口气,这个地方,数千年来只掉进去过几位,而且,那几位至今还困在那里,生不如死。”
  李蓝裳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行,我知道了。这事,非常事关重大,除非我有决定,你不得擅自外传。”
  “是。属下明白。”
  李蓝裳点头。“好,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
  “是,属下告退。”
  锦衣人退下后,李蓝裳突然感到胸口的那块七彩石跳动了一下,他不由得低声道:“长老,是您的灵性要与我对话吗?您也听到了刚才的话,担心您的孙女的安危吗?”
  胸前的灼热感越来越强,李蓝裳也随即跌坐练功蒲团之上,眼观鼻,鼻观心,配合七彩石的召唤,默运功力。片刻之后,只见他胸前隐隐霞光闪烁,蒲团底开始涌出白雾,渐渐地笼罩了他整个身子。
  就在这一片云遮雾罩里,李蓝裳听到了狐长老隐隐传来的声音。
  “蓝裳,你能感应到我的召唤太好了。”
  李蓝裳的心音在回答。“长老,这个地方怎么到达?我要怎样做,才能救出灵月?”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似佛非佛,假道非道,修真修仙,似真似幻。蓝裳,你可明白?”
  李蓝裳:“长老,我还没参悟您话语的意思。长老,请指示一下。”
  但狐长老的声音却象被一阵风吹散了,李蓝裳功力所凝虽然竭力想捕捉狐长老的信息,但是,他能感觉到胸前的七彩石的光彩渐渐地淡了下来,回复到平静。
  蒲团下,大团的白团也漫卷回去,一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李蓝裳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竭力想弄明白狐长老所给的启示。
  只是,此际,他胸海里一片乱麻。确实,太多的事情他弄不明白。灵月不是明明和那南尘王爱得要死要活,而且为了他的健康,甚至不惜要废去她的修行,看她当时的表现,恨不得不要修行了,只和南尘王做一对平凡人的夫妻,享受一下人间的情感,于愿已足。
  他放手让她去爱,希望时间能让她最终明白一切。可是,这才只多长时间,这次,甚至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居然现身云妃寝宫的高台之上,在留哀雷击的刹那,伸手相救,和他一起堕入这个非常态的所在。
  李蓝裳不由得喃喃道:“灵月啊,我真是越来越无法明白你的想法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的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蓝裳觉得这阵子他的事情真是太多了。刚刚继任,原本繁文缛事一大堆,但自己唯一的弟弟现在虽然得前任长老之助,身子在回复,但由于元气消耗过重,记忆方面,似乎出现了一些空白,这令他担忧不已;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这节骨眼上,又出了灵月这码子事。
  于亲于情于理,这都是他不能不管不顾的事情。
  夜色很深了。李蓝裳依然没能入睡,他还在考虑着灵月的事情。灵月这次的举动,确实是太让李蓝裳感到难以捉摸了。
  不知什么时候,李蓝裳的耳边,突然听到外间传来的轻微的声响,似乎是落叶自树梢飘零的声音,只有听在李蓝裳的耳中,他才知道,那不是落叶飘落,那是他希望见到的人来了。
  一声轻笑,在李蓝裳身后响起。
  李蓝裳并不回头,只是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来人笑道:“这种情况下,我能不来吗?”
  李蓝裳道:“你知道现在的情况了吗?”
  来人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听过,不过,这事相当棘手啊。灵月姑娘,这次完全是闹大了。”
  “如果她不是闹大了,我也不会这么急着找你啊。”李蓝裳说着,回过头来,看着来人。
  来人看上去和李蓝裳年纪相仿,只是眼眸更为灵动,眼波流转间,慧黠之色油然而生,但却丝毫不掩他的俊美之气,相反,却平添一股子亲近可人的感觉。
  他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道:“老大,我服了你了。你不要什么事难办就想到我了,好不好?就算你兄弟情深,也得有好处的事,优先考虑下我啊。”
  李蓝裳道:“这事就是难办,才想到你啊,太容易办的事交给你,岂不是显得我太不够意思了?实话说吧,兄弟,我都为这事急得几天没怎么睡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人笑道:“没想到一向老成稳重的你居然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李蓝裳道:“就算我交友不慎,你也不要这样笑我啊。老弟啊,哥哥我这次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来人道:“能有什么大麻烦?别说得夸张了。李浏誉的事我也听说了,不是正在好转中吗?关于这个灵月,虽然让人太不省心了,但是,毕竟是长老所托,加上,嘿嘿,你本人对她又是情有独钟……”
  话刚说到这,李蓝裳打断了:“你怎么在说话呢?什么叫对她情有独钟啊?”
  来人笑道:“喜欢一个人不叫罪过。对她一往情深也不是错啊,这正说明你是真汉子,真性情男儿,我这点是很佩服你的。”
  李蓝裳苦笑一声。“你说别取笑了行不行?我们谈正事,别开玩笑。”
  来人收起笑容,正色道:“我真的是说正经的。既然你这样认为,好吧,我不提了。灵月姑娘这次做事虽然在我们看来欠妥,但是在她,或许有她觉得非这样不可的理由。”
  李蓝裳苦笑:“什么非这样不可啊,哎,她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人的。说真的,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好办法真没有。因为在这件事上,到目前为止,她所去的那个地方,还真的没有人去过。这几千年来,堕入那个地方的也有上十个精怪之流,到现在,没有一个能回来。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下落,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形。”
  李蓝裳点了点头,沉吟道:“再怎么着,也不能不管,更不能不去。”
  来人微微一怔,看着他:“你是真的决心去那个地方?”
  李蓝裳道:“我现在发愁的是如何去?如何才能找到那个地方的入口。叶一炎,你得帮我!”
  叶一炎苦笑一声:“老大,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高了吗?”
  叶蓝裳轻笑一声,道:“不高。你觉得高了,而且还是太高了?那么,就让浏誉跟你谈谈?如何?”
  叶一炎怪啸一声,道:“如果先前觉得你只是过份,现在,我真的觉得你是太过份了!老大,你拿我当什么啊?”
  “当然是拿你当好朋友啊,割头换颈的好朋友。要不,这个时候,我怎么谁也不找,独独找来了你呢?还有啊,浏誉可是我唯一的亲弟弟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不说,你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是吧?老弟!”
  
第三章 你可安好
最后的两个字“老弟”音咬得尤其重。叶一炎长叹一口气,道:“算我怕了你了。老大,你说什么说是什么吧。哎!话说我浏誉小兄弟,也是真,真……算了,我已经料到此举了,所以,来之前,也已经做了准备了。不过,后果你可是自负哦。”
  李蓝裳倒是吃了一惊:“后果自负?什么后果?能有什么后果?”
  看到他紧张的样子,叶一炎得意起来,嘴上不由得损起他来。
  “亏了你了,怎么被狐长老看中,选为新任的长老的。你说能有什么后果?做任何事情,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万无一失的,对不对?至于什么样的后果,我能怎么说呢?损耗功力?打回原形重新修炼?……”
  叶一炎原本是开玩笑,本来还想继续小损他一下,毕竟,能逮到机会损一下这个素来老成持重的人,这种机会真是太少了,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可是,眼见得李蓝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叶一炎心下一凛,知道他为李浏誉的事情太过担心,自己的玩笑可是开大了,心下暗暗后悔,急忙住了口,笑道:“想想看,有了我这等能人,怎么可能让浏誉出这种事情呢?老大,你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李蓝裳苦笑道:“一炎,你不知道。浏誉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哎,这孩子……”
  深深的一声太息。却是蕴藏了无尽的手足亲情。
  叶一炎也不由得动容,道:“蓝裳,你放心。浏誉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来救治他,还你一个先前活蹦乱跳,跟你对着干的兄弟。”
  李蓝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声:“兄弟!”
  声音也有些发哽,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叶一炎“咦”了一声,道:“你这家伙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说着,不待李蓝裳再说话,道:“好了,我的时间还很紧,我的修行任务也很重大,要不,现在就把李浏誉喊来,我们开始吧?”
  李蓝裳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打开门,跟门口的侍卫说了一下。
  侍卫点点头,领命而去。房中,叶一炎开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包得很严密的样子,他层层叠叠地打开,笑道:“这次让你好好见识下我的宝贝。”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侍卫惊惶的声音:“长老,浏誉公子不见了!”
  “什么?”李蓝裳大吃了一惊。房中的叶一炎也是吓了一跳。李浏誉明明好好地呆在房中,他居然不见了?他能去哪里?
  李蓝裳似一阵旋风直冲出门,回头见叶一炎没跟上来,跺了跺脚,道:“快些啊。快来啊。算我求你行不行?”
  叶一炎苦笑一声,只好抬脚跟了上去。只见李蓝裳象疯了一样地冲向半山腰的一处洞穴,那里,外面看来毫不起眼,但是叶一炎随他进入半山腰的这个洞穴,发现这里别有洞天,雕梁画栋,还有假山林石的后花园,显然,这里应该是李浏誉的住所。
  叶一炎清楚地记得,上次他来看李蓝裳时,这个地方,大部分还是原生态的样子。看来,李蓝裳对这个功力尚未回复的弟弟是倾注了全部的亲情的。
  在一间临水所筑的小小精舍旁,房门大开,一个侍童吓得面色苍白,身子都有些微微发抖。看来,他是负责照料李浏誉的小童。主人的失踪,意味着他的失职,面对着长老的怒气冲冲的面容,这个小童的害怕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李蓝裳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对小童道:“你家主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你知道大概的时间吗?”
  小童战战兢兢地回答:“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我还来这里给主人添过茶水,当时他在书桌旁看一本书,我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摇了摇头,让我出去,说他想静静地看一下书,有什么需要他会喊我的。所以,我就,就离开了。起初,在外面的这个小池边,我看了一会鱼嬉水,无意中还看见主人抬起头,向我这边看了看,还对我挥了挥手,又去看他的书了。”
  “也就是说,他离开也就半个时辰左右?”李蓝裳沉吟一下,道,“那么,他看的那本书还在吗?”
  边说边走了进去。桌旁,一本摊开的书,旁边是半盏残茶,还依稀有着温意,显然,李浏誉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他为什么看书看得好好的,突然离开?而且离开之前也没有跟他说一下?他之前可是答应过他,无论到哪里,都会提前告知一声的。
  毕竟,他现在的情形,和先前的那个玉树临风、俊逸非凡的李浏誉已不可同日而语。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那份灵性在这阵子,功力未曾回复之际已经消失殆尽了。
  谁能将他带走?或者说,是他自己离开还是受胁迫所至?从小童的叙说来看,应该是他自行离开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他为何要这样做?是什么触动了他?
  李蓝裳的面前突然浮上一个人来。
  是的,这个世上只有这个人,能让李浏誉哪怕有着事后的自怨自艾,但是,只要这人一发声,只要一有了这人的讯息,只要这人需要他的帮助,只要李浏誉知道,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前往相助,哪怕是付出自己的一切都在所不惜。
  可是,这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呢?
  李蓝裳挥手让小童离开,回过头来,对叶一炎道:“老弟,不好意思,我需要你帮我看一下,看一下某个地方。”
  叶一炎微微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蓝裳不要多说,我知。纵你不说,我亦知。是朋友,无须多说。”
  李蓝裳深深地低下头。在叶一炎的几句简单至极的话语前,他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叶一炎不再看任何人,任何景,只是深深地跌坐下去,指若莲花,阖目,喃喃念诵。片刻,但见一股紫气自他身侧游离而起,渐渐地,将他整个人罩在紫气里,紫气弥漫,将他的整个身子湮灭其中。
  李蓝裳静静地站立一边,眼睛却是带些紧张的神情,注视着四周的情形。
  一片紫光弥漫中,突然有两道光直射而出,透向窗外的天空,直接射向无际的天空。
  李蓝裳的心中惊叹不已。没想到一些时日不见,叶一炎的修为比以前又长进不少。
  片刻之间,两道光又空中飞来,投入紫雾里,不过半盏共功夫,紫雾渐渐散开,现出跌坐中间的叶一炎,他睁开眼睛,看着李蓝裳,脸上又现出玩世不恭的神情,咧嘴一笑,道:“浏誉,真是个多情种子。”
  李蓝裳道:“看到他了?”
  叶一炎点点头。
  李蓝裳恨了一声,咬了咬牙,道:“他真是,哎,我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走吧,老叶。”
  叶一炎道:“老蓝,你想怎么样?把他找回来?”
  叶蓝裳道:“要不然,能怎样?他现在,自顾都不暇,还能顾谁?就那个雷劫,他为云妃付出了多少?特别是这次,为了救他们母子,他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欠云妃的,他应该早都还了。”
  叶一炎叹息一声,道:“老蓝,话不能这么说。感情这码子事,不是做生意,在外人看来值与不值,那都是假话。得看当事人,他们自己的想法啊。”
  李蓝裳道:“那依你,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叶一炎想了想,道:“老蓝,你觉得这事,跟灵月的那码子事比起来,哪件事更重要更紧急些?”
  李蓝裳一怔,这倒真是个问题。
  看着叶一炎,李蓝裳愣了片时,道:“老蓝,这两件事,能相比吗?”
  叶一炎严肃地点了点头。
  “你既然需要我的协助,那么,这两件事,肯定是分先后进行的。不可能说,你去办一件事,我去办另一件事吧。”
  李蓝裳苦恼地皱起了眉头,道:“灵月那边,肯定我希望越早知道她的信息,将她从那鬼地方解救出来。但是,浏誉,现在他这个样子,真是让我放心不下啊。”
  叶一炎道:“我说吧,事不关己的时候呢,是没那么着急上火的。最起码,不会急得乱了方寸的。老蓝,灵月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李蓝裳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更急啊。”
  “是啊,好歹浏誉在哪里,我们知道,是不是?”
  李蓝裳道:“老叶,你的意思是先把李浏誉找回来?”
  叶一炎有些嘲讽地看着他,道:“你看你这人,完全不知道用脑子了。这还用说吗?找回李浏誉,回复他的功力。灵月那边,此行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呢!”
  李蓝裳也呵呵笑了起来,道:“是我的不是了。老叶你说得很对。是啊,灵月那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但浏誉这边,好歹有了你的帮助,我能知道这家伙现在在哪里了。走,咱们一起喝杯酒,就去把他找回来,再一起去忙咱们的事。”
  叶一炎翻了翻眼睛,道:“老蓝你搞清楚状况啊,是我们一起去忙你的事情,你家的事情,都是你的事情,这些事情全部与你有关,唯一与我有关的,不过是因为我交友不慎,交了你这个损友,摆脱不了了,知道不?”
  “是是是。”李蓝裳大笑起来。“是你误交匪人,上了贼船,不过现在你摆脱不了了。呵呵。走吧,喝一杯去。”
  到底是多年的好友,白紫友是知道叶一炎的品性的,他就好口美酒。而李蓝裳,一旦手上有了好酒,总是藏起来,等着叶一炎来时再喝。而现在,他手头上有一杯美酒,是他前些时从皇宫的内库里偷得的。为了这坛美酒,他可是冒了些小风险的,不过,当时是想着为了朋友,冒些小险值得。而今天,面对着叶一炎的赤诚,他更加觉得自己的小冒险真是太小了,小得不值一提。
  
第四章 作出选择
就在他们对饮之际,在北辽王宫。另一幕正在悄然上演。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北辽王妃端坐在寝宫的高台,虽然四周的狂风吹得内侍宫女们眼睛都睁不开,但是,她却丝毫也没有离开的样子。
  她的嘴角含着笑,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挺着肚子,一步一步地挪向高台外侧。
  她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些。
  因为宫外,正有大队人马向这边赶来。旌旗猎猎,军容肃整,士兵手执的兵器虽然是在乌云翻滚下,也闪闪发亮,真是精良异常!
  当先的一人,雄姿勃发,虽然相隔甚远,但那股子夺人的气度,她一眼就能感受得出来。那是她的北辽王上!
  王上终于回来了!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样的一个时辰里归来。但不管如何,他毕竟是回来了!
  宫门大开,华盖亭亭,迎接的官员和百姓使得整个王城热闹非凡。虽然相隔甚远,但她能感受得到北辽王满脸豪情,雄心勃勃。
  她的王君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从他脸上的神情看来,他此行的收获达到了他预期的目的。珉侯归降,南尘此际元气大伤,已不是对手,当此之时,北辽王称霸中原的实现可以说是指日可待。
  阳光灿烂地投在他的脸上,北辽王妃能感受到他的志得意满之情。
  “来呀,给哀家更衣、摆驾。哀家要亲自出城迎接哀家的王夫。”
  突然,她想起一个人来。这个时候,该不该去通知一下她呢?此际,城外的情形,想必她也知道了。她也会盛装梳洗吗?会出城迎接还是静静地在宫中,等待着她的王上前来,再莲步轻移,上前迎接呢?
  北辽王妃想的这个人正是云妃。事情也确如她所想,此际,云妃正在自己的寝宫,内侍们确也跟她盛装梳洗一番。只是,盛装的云妃却没有登上高台去看北辽王。她此际的心思,全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就是李浏誉。
  李浏誉来的时候,一点预兆都没有。云妃正在梳洗间,突然,她感觉帷幕动了一下,刹那间,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风一样掠过她全身。
  已经是很长时间没有李浏誉的消息了。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对他的思念如野草一样疯长,她才知道,原来在不经意间,内心深处,早就有了一个属于他的位置,而这个位置,对于她而言,是如此地珍贵。
  “我头有些晕,想躺一下,你们先退下吧。待会我再叫你们。”
  “是,娘娘。”宫女们放下帷帐,扶她上床,侍候她躺下,然后,悄然退出,在门外守候。
  等到门被关上,云妃坐了起来,悄声道:“浏誉,是你吗?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她的眼前腾起一股白烟,烟雾散去,现出李浏誉久别的身影来。
  云妃看着他,觉得他消瘦多了,而且,神情委顿,跟先前玉树一样的他有了明显的区别。而且,他看向她的眼睛,让她的心底一阵阵发凉。
  李浏誉的眼睛看向她时,不再象先前的那样炽热,有时充满了痛苦。此际,他看向她,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茫然的神情。
  “浏誉,你,你怎么了?你还好吧?”云妃下意识地向他伸出手去。
  以前,当她做出这个举动时,李浏誉那时还化身作她的宫女在,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很恭敬轻轻抬起她的手腕,很轻柔地将她扶着,小心地照顾她举步前行。
  但是此刻,李浏誉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她的手,又看向她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有腹部,呆呆地看了半天,突然问道:“他,快出生了吧?”
  云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嗯”了一声。“还有半个月,他就要出生了。”
  “很好。”李浏誉点了点头,“他是个男孩子。会是个很有作为的君主。”
  “你,你能看得出来?”云妃看着他,轻声问道。
  李浏誉点了点头。又看向她,他的眼光更加茫然了。
  “我能看出来他的将来,也能看出你的将来。可是,为什么我却不知道我是谁?怎么来到这里?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云妃看着他,轻声问道:“你能看出我的未来?”
  李浏誉点了点头。
  “那么,你能告诉我,我的未来是什么吗?我将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浏誉直直地看着她。半晌,他轻叹了口气。
  “我不能说。”
  “为什么?”云妃有些急切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说?难道我的儿子将来成为了君主,而他的母亲,却不能母仪天下吗?那么,他母亲将来会是什么样的收场?”
  李浏誉有些痛苦地低下头。
  “我不知道我和你之间曾经是什么关系?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我不能冒然地告诉你一些事情。”
  云妃下了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轻声道:“浏誉,我能这样称呼你,就说明我和你之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得就象亲兄弟姐妹一样,好得可以互相信赖,也互相值得信赖。你曾经答应过,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要求。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李浏誉痛苦地看着她。“对不起,我,我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但是,我却知道要来这里。在我刚刚回复了些功力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仿佛有个声音指引着我,让我来到这里,来见你。这么说来,我跟你之间,肯定是有着亲密的关系的。”
  云妃忧伤地笑了笑,道:“看来,你,你变得太多了。都是我不好,让你如此受累。浏誉,真是对不起。”
  李浏誉看着她,他的眼底刹那间有氲氤的雾气腾起,记忆里,仿佛有碎片在闪亮,如同云层里的星星,透过厚重的雾霭,努力在闪烁自身的光芒。
  李浏誉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轻叹道:“真是对不起呵。我觉得我好象记起了什么,但是所记忆的,又象是在雾里一样,隐隐绰绰的看不清楚。但是,我的内心告诉我,我能感知到你的善意,还有,我们肯定是曾经的好朋友。”
  云妃点头,轻声道:“浏誉,所以我求求你,看看我的未来,告诉我,我的未来是什么?你不知道,我现在,就象身处在迷雾里一样。太多的纠结与无奈,我想知道命运的安排。我也愿意听从命运的安排。”
  李浏誉看着她,他的眼底,有蓝色的光芒闪起。云妃看着他,一点也不怕他眼底的颜色的变幻。
  半晌,蓝色的光芒自李浏誉的眼底隐去,恢复了深潭一样的黑色,他吁了一口长气,道:“好吧,我……”
  门外,突然传来宫女清脆的声音。“娘娘,王妃娘娘派宫女过来求见娘娘。”
  云妃闭了闭眼睛,平静了一下心情。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李浏誉又不见了。这点,倒是和他先前一样。看来,虽然他忘记了很多东西,但是,有些习惯,有些牵挂,却依然还是在的,就象盘枝错节的根一样,深植在土中在,什么时候,什么力量才能让他们重新破土而出,回复到昔日绿意盎然的情景?
  云妃在心里暗暗道:“浏誉,先前你那样帮我助我,现在,该轮到我为你做什么了。”
  北辽王妃派来的宫女传达了王妃准备设宴为北辽王洗尘的旨意,而此际云妃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个方面了。对她而言,也确实没有想到,不过三个多月,北辽王的面容已在她记忆中淡去很多。
  而现在,她的一颗心,全在对李浏誉的记挂上了。
  这场宴会,在很大程度上是场家宴。与宴者,都是王亲国戚,后宫嫔妃。席间,北辽王妃的眼神不时扫过云妃。云妃虽然一身华服,端坐于席,但,北辽王妃还是敏感地感觉出了她的心不在蔫。
  岂止是她,连北辽王也看出来了,云妃的不自在。
  不知怎地,这次归来再看她,北辽王突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面前的这个女子,和留存在他心目中那个温婉可人,娇羞巧笑的倩影完全叠合不上了。
  难道是离别的时间长了,竟尔生疏了吗?她可是他至今为止,唯一曾如此心动心痛,为她愿意做他能做的一切事情的女人呵。
  何况,她是他将来继承人的生身母亲。而现在,他正在认真考虑:是否让她成为他的王后,母仪天下……
  但,席间的这个女人,此际怎么突然感到陌生了呢?
  此时,云妃的心思正飘离在思绪之外,虽然席间热闹异常,但是她的心,却全然不在此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原以为见到李浏誉了,就不会担心了。没想到,却更让她放不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思绪就象风筝一样,飘得很远,却茫无目的。只到一片浓影袭过来,挡在她的面前,她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陛下。”急忙端起面前的美酒,便欲敬上。
  北辽王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连爵尊带她的手一把紧紧搂进他宽厚的大手,他的眼眸,沉沦有如黑夜,细细地打量着她。
  云妃的脸不由得红了。
  北辽王轻叹一声,道:“朕的云妃,看来朕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你太累了。”
  一手轻拥云妃,另一只手将云妃手中的爵尊接过,一饮而尽,掷杯于地,大笑道:“寡人现在,中原指日可待,所憾者唯有一事了!”
  目光扫过席上众人,又扫过两位孕相明显的王后爱妃,笑道:“不对!寡人现在是无憾了!”
  牵过云妃,将她带到正席之上,另一手拉起北辽王妃,大声笑道:“这两位都是朕心爱的女人,她们中的一位将跟朕诞下男婴,让朕的江山血脉得以流传!”
  
第五章 达到目的
众人起立,捧杯齐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北辽王游目四顾,哈哈大笑。
  北辽王妃的脸上也带着笑意,但目光中,却是寒意凛然。
  而云妃却是一脸的迷茫,她的目光看向北辽王,又看了眼北辽王妃,对方的目光也向她看来,四目交投间,云妃感到了一阵逼人的凛冽之气。
  云妃的心里,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突然之间,一股热流直向下腹冲来,同时伴随着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云妃不由得“啊”地一声惨叫出来,整个身子向地下软瘫而去。
  北辽王大惊,一把打横抱起她,道:“云妃,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北辽王妃一边悠悠地道:“陛下,臣妾看她这个样子,会不会是要生了……”
  太医慌慌奔上前来,一搭脉,直跪下来。
  “陛下,娘娘这是要生了。提前要生了!”
  “快快快……”这下北辽王居然有些方寸大乱了。他抱着云妃,见她面色惨白,大颗大颗的汗珠自额上沁出来,心下更是着急,忍不住大声道。
  “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撤宴!”
  此际在场众人都已慌成一团。唯一镇定的是北辽王妃,她冷冷地看着北辽王的慌急。
  “娘娘?”她的心腹宫女上前,轻轻地施了一礼,悄声唤了她一下。
  北辽王妃不发一言,手搭上她的肩,悄悄离开。
  另一边,宫中所有的太医全部到齐,云妃宫中的内侍宫女也在太医的指导下,将云妃轻轻放上软榻,抬着进了寝宫,进了早就备下的产房。产婆也已传到,在一边守候着,一见众人来了,急忙进了产房,除了几个心腹宫女外,其他人等全部在外守候。
  产房之地,对男人而言是禁地。尊贵如北辽王,此际也只能在书房,焦急地听着从产房那边传来的声声惨叫,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片刻之后,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原来北辽王妃也赶了过来,见到北辽王焦虑的样子,轻声道:“妹妹她,现在怎么样?”
  北辽王“嗐”了一声,道:“你们女人的事,寡人哪里知道呢。”
  北辽王妃抿嘴笑道:“看陛下的样子,都急得乱了方寸了。陛下说得对,这是女人的事情。是女人,就得过这一关,陛下不要过于担心。”
  说着,吩咐自己带来的产婆,也去产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产婆去后,她想了想,又唤来自己的宫女,道:“你也去看看,机灵点。有什么事情赶快过来说一声。”
  “是。”
  北辽王妃这才笑着对北辽王道:“王上,这下该略略放心了吧。同为女人,不知道他日臣妾生产时,是不是也有荣幸得到王上的这份关爱呢?”
  北辽王微微一怔,道:“艾圆何出此言?难道是在埋怨朕不关心艾圆吗?怎么可能呢?”
  北辽王妃也笑道:“陛下误会臣妾了。臣妾怎么可能会埋怨陛下呢?臣妾跟随陛下这许多年,能够为陛下做些微事情,是臣妾的荣幸。臣妾只是见陛下因为云妃妹妹的事情,方寸大乱,所以故意想和陛下开个玩笑的。”
  听了北辽王妃的真情流露的这番表白,北辽王也不由得动容,不禁看向她。只见北辽王妃面色浮肿,由于足月将产,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虽然极力修饰,但那份憔悴却是难以掩饰的。
  想起他们夫妻情深的那些日子,特别是她年轻时的妍丽,和现在完全是天壤之别,北辽王的心里也不由得动容,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道:“艾圆,你的心意朕都明白。朕这里……”
  指指自己的心口……
  “有一处很重要的位置,是永远属于艾圆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将这个地方占据的。艾圆,你无须多虑。你也快了吧?希望艾圆别受这样的苦。不管生儿生女,朕要艾圆顺顺利利、健健康康的就好。”
  “陛下!”北辽王妃的眼里泛起了泪花。“陛下如此厚爱,叫臣妾如何回报……”
  “嗐。你看你……”北辽王摇了摇头,正要再说,突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宫女惊慌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妃娘娘,不好了,云妃娘娘昏过去了,产婆说,说,很危险……”
  北辽王妃急道:“孩子呢?孩子出来没?”
  宫女惊惶地摇头。“没,没有……”
  “什么?”北辽王急了,当下不顾那许多,直向外冲去。
  “陛下!”北辽王妃慌忙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陛下,产房男人是不能进去的。让臣妾去看看!”
  北辽王愣了一下,道:“快去!”
  “是。”见北辽王急成这样,北辽王妃慌忙三步并作两步,向产房赶去。
  产房内,宫里最好的两个接生产婆正急得手足无措,满头满脸的汗珠,旁边的人也是乱作一团,氛围非常凝重。
  “发生了什么事?娘娘她怎么了?”
  “王后娘,娘娘,云妃娘娘她,她是……”
  北辽王后的目光投向床上的云妃,就在这一刻,她被云妃的神情给吓住了。
  经历了又一波难以言述的疼痛,此时的云妃一脸的汗水,无力地躺在床上,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一绺头发拖到了枕边,却是已被她的汗水湿透,更多的汗,依然涔涔而下。
  同样身为女人,一想到自己过几天就要受到同样的或者是类似的折磨,北辽王妃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腾而起。
  几步赶到床边,侧身坐了下来,不由得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绞湿的丝巾,轻轻地替她擦拭额上的汗,轻声道:“妹妹别怕,哀家来了,哀家在这里。哀家来这里陪着你了。很快,你就会没事的……”
  云妃有些失神的眼睛看向北辽王妃,大颗的泪珠自眼中滚落下来。
  “多谢王后娘娘。我,我不行了。孩子,孩子,一定,一定要保住……啊……”又一波剧烈的疼痛袭来。云妃下意识地丢开王后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被单,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铁青。
  北辽王妃也面色发白地回过头,轻声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还得有多长时间,孩子才能出来?”
  两个产婆面面相觑,终于,王后带来的产婆一下子跪了下来,吓得面色惨白,连连磕头道:“王后娘娘,云妃娘娘她,她是,是……”
  “是什么,快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北辽王妃轻声呵斥道,又看向床上痛苦异常的云妃。
  产婆犹豫一下,跪行一步,回头看了看云妃,脸上显出为难的神情。
  北辽王妃示意她上前说。产婆起身,在北辽王妃耳边轻声道:“孩子是,脚踏莲花生……怎么办啊?娘娘,再不行的话,只能保一个了……”
  北辽王妃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地。停了停,她咬牙道:“你们且努力再试试,一定都要确保平安。实在不行的话,就保大人。”
  她最后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云妃听见了。虽然已快筋疲力尽,她还是拼命地叫了出来:“不!保孩子!我一定要保我的孩子!”
  北辽王妃来到床前,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含泪道:“你放心,你们都会没事的。”
  云妃看着她,眼神坚定,拼命摇头,道:“娘娘,我不行了,你,答应我,保孩子!一定!一定!”
  北辽王妃叹道:“别多想了,你会没事的。大人,还有孩子,都会没事的。你要努力。一定要努力!”
  话音未落,门“砰”地一声被冲开了,随即传来宫女们的惊呼声,北辽王妃不及回头,就见北辽王直冲进来,那股力量好大,险些把她冲到一边,他直冲到床边,伸手一把将她从床上半抱而起,大声道:“你是朕的云妃!朕不许你有任何意外!也不许朕的孩子有任何意外!朕的云妃,你不许瞎想!朕来了。谁敢夺走你,哪怕他是神是鬼,朕也不会依他!你放心!”
  北辽王妃道:“陛下,这是产房,陛下还是出去等候的好。陛下……”
  “不行。朕管不了那么多了!朕的爱妃,朕的爱子现在都在与老天搏斗在,朕岂可旁观!朕来了!你们一定都要平平安安地和朕一起!一定!”
  “陛下……”云妃脸上,两行泪直流下来。
  北辽王死死地瞪着她,他的面色也有些苍白,显然他内心十分紧张,也有些恐怕。但是,他的眼神是坚毅的。
  “朕的云妃,答应朕。要好好地!”
  云妃看着他,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在此际她的心中,对北辽王是抱有愧意的。因为就在刚才,她想的是,另外一个人,李浏誉。
  而北辽王在这个紧要关头的流露,让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粗豪的外表下,原来掩藏着对她这么深的感情。这确实是她始料未及的。
  云妃闭上眼睛,任由热泪横流,就在她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她刚才想念的人——李浏誉。
  他站在一边,怔怔地看着她。然后,目光从她身上转到北辽王身上。
  云妃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簇蓝色的光芒在闪动。她摇了摇头,大叫了一声:“不!”
  北辽王吃了一惊,道:“爱妃,你怎么了?”
  云妃摇着头,身下的疼痛又是一波一波地袭来,头,眩晕起来,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了。
  耳边,北辽王的叫声若远苦近,好象在天边,又好象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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