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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之恋】小说在线阅读

2017/12/12 13:30:15 来源:网络 [ ]

小说名称:冬雪之恋

第一章 穿越新嫁娘

红,大红,如火般灼痛眼球的红,粗暴而热烈!

秦瑞雪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微有些发怔,眼前半尺处是劣质粗糙的帐幔,颚下顶着的是方形的枕头,偶尔移动胳臂时,隐隐还能听到衣服与被面摩擦的声音,想来被子的质地也好不到哪里去。说明qi-wen.com

当然,人有五感,这些只是从眼睛和耳朵上接收到的信息,而更让她难以承受的,鲜明得难以忽略的,则是,痛!

脊背上那火辣辣的痛楚,像海浪般一波波冲刷着她的大脑,一时忍不住低低呻吟出声。

慢慢缓了好半晌,终于适应了这样的痛楚,她才拧着眉,尽量只扭动脖子,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努力在混沌的记忆里搜寻,最后的印象里,她似乎正开着那辆厂子里,平日用来运货的厢车去追那对儿无良弟妹,想要拿回厂里唯一的一点资金,可惜,半路那刹车却突然诡异的失灵了,后果不必说,在家乡那条以多弯出名的山路上,她华丽丽的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翻滚,天旋地转的眩晕之后,再睁眼就是在这里了。

难道,自己命大,阎王爷不收,被山下的人家救了?因为眼前这大红帐幔、暗黑色的房梁,怎么看都不像喜好惨白风格的医院,她恐怕还是在救命恩人家里,一会儿见到人家可要好好感谢一番,在这金钱至上的社会,还能有这样的好心人,可真不容易?这样想着,她就静静的趴在枕头上,细细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鸡鸣狗叫,间或累及又眯上一小会儿,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远处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两个女子低声谈话,随即由远及近传来。

“张嫂子,你那小罐子里是什么,我怎么嗅着有股子膻味?”

“哈哈,青山娘你这鼻子可真灵,我端了些羊奶,昨日那游医不是说了,赵先生和赵娘子现在吃不了什么饭食,我就想着,光喝汤也不行埃这羊奶能把小羊崽都喂得壮实,说不定也能补身子,又容易下咽,刚才就挤了一些,煮开了端来。”

“张嫂子就是细心,怪不得把大壮他们几个孩子都养得那般壮实,我就是心粗,端了稀饭和咸菜。网站qi-wen.com

两人说笑声越来越近,秦瑞雪侧耳听着,不知为何开始毫无来由的心慌,于是忍不住不顾疼痛,扭了身子去看。

谁料到这一看,惊得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进屋来的两个女子,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乌黑的头发,在脑后盘得整整齐齐,各插着两只雕花不一的木簪子。其中身材微胖的那个,穿了套青色的斜襟衣裙,衣领袖口和裙摆上绣了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相比起来瘦一些的那个则只穿了套灰色衣裙,没有什么绣花,显见家境要差一些。

两人手上都端着几样碗碟,进屋后径直走到一只黑漆方桌旁放下,回过身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秦瑞雪瞪着黑泠泠的眸子望着她们,两人也被惊了一跳,随即却立刻拍手笑道,“哎呦,这东山坳的神婆真是灵验,那一百大钱,一只公鸡,可没有白供奉,这才过了一晚,赵娘这就醒了!”

“是啊,是啊,我家那小狗子,这几日有些惊到了,我正愁着找谁看看,这神婆这般灵验,我一会儿就去求道符回来,一准儿没错!”

秦瑞雪本来心里就乱成一团麻,尚没来得及出声询问,就被两人一口一个神婆啊,灵验啊,听得更晕,于是干脆两眼一闭,继续昏睡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被痛醒的,一个女子正蹲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剥着她身上的红布衣裙,瑞雪本能想要挣扎,却无奈身上没有半点力气,定睛细看时,她才认出是早晨那个被叫做张嫂子的女子,于是张嘴问道,“你要…做什么?这是哪里?”

干涩沙哑的嗓音,不论说话的人,还是听话的人都吓了一跳,张嫂子看到她睁了眼睛,就笑道,“赵娘子,你醒了,我这手脚粗,想着轻点,还是把你弄疼了吧?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说完,她手下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就剥完了衣衫,只剩了胸前小小的一片布料,然后轻轻撩了被子给她遮盖妥当,这才说道,“赵娘子饿了吧?我家灶上还有温热的薄粥,我盛些来给你垫垫肚子埃”话音落下,她的人就已经走出屋门了,可见平日定然也是个急脾气的,只是她太过自说自话,彻底把秦瑞雪那个问题扔在了脑后。

秦瑞雪无奈,勉强动动手脚,好似比早晨时多了点力气,于是奋力挣扎着,拼命忍了疼,半撑起身子,仔细打量这间屋子,泥水抹的四壁,粗木横梁,雕花木质门窗,漆色斑驳的黑色方桌,高背木椅…如此看了一圈儿,她只觉心头越来越凉,虽然万般不愿相信,但也不得不任凭“穿越”两个字在脑海里翻滚,无法阻挡。【冬雪之恋】小说在线阅读

妹妹瑞琳读大学时,就很迷网络小说,有一次还曾笑话她只知道卖豆腐,早与社会脱节,仔细给她普及过关于“穿越”两个字的含义。末了还曾戏言,穿越的几率就同中五百万的几率差不多。

如今身处的环境,她就是再呆也不会以为是有人把她丢到拍古装剧的片场了,她…穿越了!

在母亲病故不到一月之时,在厂子面临倒闭之时,在无良弟妹自私带累得她丢了性命之时,上天大开方便之门,穿越青睐眷顾,居然让她在异世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她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遗憾,在那个世界活了将近三十年,似乎每日都在为了母亲的病焦急,为了生计奔忙,为了弟妹学业筹谋,从没为自己好好活过一日,如今重活一世,再也不必因为那些责任而奔波劳苦,她又突然有些茫然。

低头伸出双手,细细打量,虽说不是十指芊芊,但是也莹白如玉,和原来自己那双因为忙碌做豆腐卖豆腐,而常年浸在水里,患上风湿,关节肿大的双手,完全不同。

不必说,这是她的灵魂占据了别的女子的身体。仔细想想,在山崖上翻滚而下,就是铁人也要撞瘪了,何况她还只是个血肉之躯,恐怕早已不成人形了。

不知那对儿自私的弟妹有没有掉两滴悔恨的眼泪?恐怕立刻变卖厂房、老屋,各自去过新生活的门儿比较大。版权qi-wen.com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好奇被她占据的这句躯壳是如何死去的,伸手摸摸脖颈、脸孔,虽然没有镜子,也能感觉出容貌并不差,还好,运气不错,如果穿越到又老又丑的乞丐或者农夫身上,她就真悲哀了…胡思乱想了片刻,她疲累的松了臂膀,想要重新趴下,可是手却不经意的碰到一只肉呼呼的物事,摸上去冰凉柔软,疑惑看去,下一刻她已经惊得一跃而起,“噗通”掉到了床下!

男人!她的床里居然躺了个男人!这是什么情况,穿越就已经够惊秫了,怎么还要加上这般狗血。

正惊疑不定时,那回家端粥的张嫂子已经回来了,见到她半裸着身子坐在地上,就连忙放下粥碗过来扶她,说道,“赵娘子,你怎么下床了,你那伤重着呢,大夫说了,最少也要七八日才能好,你可不能心急。”

秦瑞雪一时惊得狠了,千万句话都堵在了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得死死指了床里侧那面色苍白的男子。

万幸,张嫂子这次倒是没有继续自说自话,很是聪明的猜出了她的意思,“啊,赵娘子,你是问这人是谁啊,呵呵。这人当然是赵先生,昨日就是你们成亲的大喜之日,村子里的乡亲都来喝了喜酒,想着你们互相冲喜,兴许就都能好起来,这不,今早你就醒了,这法子还真是管用。放心,赵先生这人又有学问,脾气又好,虽然暂时有些小病,但是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以后考了科举,做了官,你就是官家夫人了,那该多威风埃”

秦瑞雪愣愣的听完这些话,脑子里迅速总结出了三点,第一,她现在成亲了。第二,她的丈夫是个病人。说明http://www.qi-wen.com/第三,他们成亲是因为互相冲喜,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都曾命在旦夕。

那张家嫂子还以为她转不过弯儿来,也不嫌麻烦的又劝道,“赵娘子啊,你可别嫌我多嘴,咱们女子这一辈子,能依靠的不就是夫君和孩子,等赵先生病好了,你争点气,明年就生个胖小子,这一辈子就有指望了。”

秦瑞雪勉强回过一半神儿,也不理张嫂子念叨,抓了她的手,问道,“快告诉我,我是谁?我怎么就成亲了?”

张嫂子眨眨眼睛,伸手摸了她的额头,然后疑惑道,“头不热了,怎么竟说胡话了,难道…难道前日烧坏了脑子?”

秦瑞雪焦急的握进了她的手臂,又问道,“我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的?怎么就成亲了?”

张嫂子被她眼里的急迫吓到,终于言归正传,她平常也是个大萝卜就酒,嘎嘣脆的性子,噼里啪啦,连口气都没换,就把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第二章  赤贫之家

“前日村西的李奶奶去世,大伙送葬去坟地,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到你趴在那儿,有个胆大的后生上前,发现你还有气儿,就把你背了回来,结果你却发烧说胡话,病得很是凶险。正巧村里蒙学的赵先生也病重不醒,找了神婆来瞧,说是需要用喜气冲冲,族老们合计了一下,就给你和赵先生成了亲,想着互相冲冲喜,也许你们就都好了,这不,一大早儿你就醒了,想来过不上两日,赵先生也会好起来。”

秦瑞雪听得是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要带着这么重的伤,悲惨的被扔在乱葬岗里,还有,这些族老怎么如此武断,难道捡了她回来就有权决定她的亲事?“你们就没想过,万一我有婆家怎么办?”

张嫂子一边端过粥碗示意秦瑞雪自己喝,一边笑道,“不是嫂子说话难听,赵娘子,你但凡有个好娘家或者好婆家,也不会落得这般凄惨下场,多半是没有娘家,或者是被婆家撵出门的。再者说,看你的头发装束,都是个姑娘家,当时大伙又心急赵先生的病情,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推荐qi-wen.com

秦瑞雪听了这话,忍不住咧了咧嘴,原来那赵先生才是被冲喜的那个,自己最多只算个工具兼陪客,只是不知,现在村里人知道她先醒过来,他们的赵先生反倒昏迷不醒,会是何种心情?想到这里,她的心气略微平了一些,扭头看了看躺在里侧那个眉目俊秀的年轻男子,然后低头喝起了那碗稀薄的糙米粥。

少年之时就担起家庭生计,母病,弟妹幼小,亲朋无依,让她早在无数眼泪里练就了一颗坚强的心脏。无论遇到何等难事,吃饱肚子,生存下去都是第一重要的。至于其它的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一碗薄粥下肚,谢了张嫂子,又一边配合着她给背上的伤口抹上黑乎乎的药膏,一边慢慢套问些这个陌生时空的情况。

不过,还没问上几句她就塞了满脑子的问号,武国?她把前世学到的那些有限的历史知识,从头到位翻拣了十数遍,也没找到这个朝代的名字,最后只得无奈总结出,这里不是原来时空的古代,但是,扭头看看屋子里简陋的几样家具和张嫂子的衣裙,想来习俗之类应该也没有太大差别,就是不知是在哪个朝代出现了断层繁衍出来的。

但是,这些也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要考虑的,她可没有什么称霸天下的野心豪情,有田有房,衣食无忧,不受欺负,平静安然度日,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她的最高目标。

何况她现在还有伤在身,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张嫂子不知是平日里难得有人闲话,还是天生热心肠,对于瑞雪的问题是有问必答,偶尔还要穿插一些村里的旧事,不到半个时辰,就让秦瑞雪对村里的情况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一个不过四十几户、两百多人的小山村,最开始因为大部分村民都姓云,所以远近四邻八乡都唤这里为云家村,虽然后来又陆续搬来不少旁姓人,云姓人只占了一小半,却也没有改了这村名。

村里有百十亩旱地,各家分上两亩种些包谷、番薯之类,除了交税,剩下的只够勉强维持个温饱。

原本村外还有百亩上好水田,但是前些年发洪水,村人们避到了山里,虽然得以活命,地里却颗粒无收,所以为了不饿死,家家都把水田贱价卖给了二十里外灵风城中的张大户。

张大户也是个精明的,涝灾过去后,又把水田佃给村民栽种,这样他也不必担心村民们嫉恨之下糟蹋他的庄稼,每年只要坐着等收粮就好。而村民们秋时交了租子,每亩也能落下几斗糙米,留着年节或者有个红白喜事时,蒸了待客。

村子背后有几座不高的山头,村里人秋季时会聚在一起进山打些兔子野鸡,运气好还会打到狐狸,拿到城里换成铜钱,给孩子称二斤点心,给媳妇扯块新棉布,也算是个不小的进项。

绕过后山,走上七八里路有条名叫沛水的大河,灵风府衙今年新上任的县令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春种后下令征集民夫修了个码头,以供来往的船只落脚或者装卸货,倒也热闹。村里也有年轻后生去做力工,一日赚得几十文钱回来,就传嚷得满村皆知。

张嫂子说了半晌,突然想起家里的猪还没喂,慌张张收了碗筷跑了回去,留下秦瑞雪独自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昏昏睡去。

之后几日,张嫂子和另外那个叫做青山嫂子的妇人轮流上门,照料同时卧床的“新婚夫妇”。

瑞雪每顿都努力多喝些薄粥,甚至有一日还啃了几块土鸡肉,当然鸡汤是喂给那位一直都未醒来的夫婿了。

第四日上,瑞雪终于勉强爬起了床,弓着身子,一点点儿挪着步子,在房前屋后看了一圈儿,越看越是心凉。

前世,爸爸去世,妈妈病倒时,家里虽然没有余钱,但是怎么也有一月存粮,有几垄菜蔬,可是这个家里简直只能用两个字形容,赤贫!

房子是用土坯堆砌而成,屋檐低矮,遮了日阳,所以,除了窗下两尺以内,其余之处都很昏暗,卧室里装饰简陋也就罢了,就是待客的堂屋里也只一桌两椅,而且同样漆色斑驳,有条桌子的腿儿甚至还垫了两块木板,才能勉强持平。

灶间里侧砌着两眼灶台,上面安着的两只小铁锅一只完好,一只锅底儿却漏了洞。角落里胡乱堆了些枯树枝,旁边一只褐色陶缸,微微敞着木盖儿,她上前揭开,只看见半瓢苞谷面可怜巴巴的遮住了缸底儿。缸上的木板架子两个陶碗、一个大陶盆,落满了灰尘,显见多日不曾动用。

院子后面倒是有小半亩菜地,可惜长满了蒿草,没有找到半棵菜苗儿的影子,前院西南角用木板拼了个茅厕,东南角却难得有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八月正是桂花开放的时节,偶尔有那活泼的枝桠随风舞动,如雪般的花瓣飘散,打着旋儿的轻盈落下。

瑞雪伸手接了几瓣,低头轻嗅那甜香,恍然神伤…记得她小时候,家里也有这样一棵桂花树,爸爸闲暇时,常常坐在树下手把手教她写毛笔字,弟妹们嬉闹着捡着花朵玩耍,妈妈就在一边缝补衣服,偶尔抬头微笑,一家人那般幸福,那般温暖,好似可以持续到永恒一般。只是后来,爸爸一去世,妈妈就彻底倒下了,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辛苦撑起那个家,可惜…张嫂子端了羊奶进来时,就见她坐在树下发呆,阳光透过花枝,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不知怎么让人见了就心里发酸。张嫂子连忙上前笑道,“这伤口才好了一些,怎么就坐在这里吹风,快进去吧。”

说着就扶了她进屋,瑞雪笑着道了谢,慢慢坐到床边,看着张嫂子比量着要给自己那名义上的夫婿喂羊奶,却因为她占了位置,不好动手,于是就接了碗过来,一手轻轻捏开那男子青紫的嘴唇,一边舀了勺羊奶,低头吹凉,再慢慢喂进去,然后立刻动手去扶男子的下巴开合几下,助他吞咽,最后才拿起布巾擦去流出嘴角的残汁儿。

一整套的动作,又轻柔又熟练,就像日日做惯的一般,看得张嫂子很是惊奇,笑道,“赵娘子想来也是个识文断字的吧,只看这做事就比我们这些村野妇人要利落许多,以往喂赵先生进食,都是直接灌下去,糟蹋东西不说,赵先生也遭罪。以后有赵娘子照料,赵先生可就舒坦了。”

瑞雪笑笑,“以前曾经照料过几年病人,自然比别人要熟一些。”

张嫂子前几日就想打探这赵娘子的来历,但是瑞雪虽然常常笑着,行事也温柔亲和,但还是明显有种疏离之意,她也未敢多言,今日正好说到这里,就借着话头,问道,“赵娘子前些日子是烧糊涂了吧,现在可是恢复了,记起自己是哪里人了?只看你这双手,细皮嫩肉的,就不是穷苦人家女子。”

瑞雪捏着羹匙的手就是一顿,这几日胡思乱想,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过来历这个重要问题,此时被问到,难免要紧急杜撰一个,她的眼珠儿转了几转,就放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悲伤模样,说道“我原本是自小就被卖到南方的,在一个大户人家给小姐做贴身丫鬟,也不记得是否还有父母家人,后来小姐不幸身染恶疾亡故,得夫人怜惜,唤到身边伺候,可是老爷却起了…嗯,那个心思,我宁死不从,他恼羞成怒,就打了我几十杖撵出了府。我支撑了一日,就痛晕了过去,再醒了就在这里了,也不知这一路到底怎么流落过来的。”

没想到,赵娘子听着这话,居然抹了眼泪,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些个大户人家,没有一个不是黑心肠的,什么老爷少爷,都是畜生模样。但凡好颜色的丫鬟都要拉到床上,呸,也不怕精尽人亡,死在床上。可怜我那小莲啊,再有一年就要回来嫁人了…”

第三章  醒

瑞雪本来就是随口杜撰个故事,想着把身世一事混过去,却招得张嫂子掉眼泪,她心下愧疚的劝慰几句,慢慢听得张嫂子讲说,才知,原来张嫂子如此哀哭是为了一个叫小莲的侄女。

从她不时夹杂着咒骂的话语里,瑞雪勉强猜出了事情原委。

小莲是张嫂子的娘家侄女,在城里大户人家做丫鬟,本来明年契约到了,就可以出府嫁人了,可是前几个月那家的少爷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她,强行要了她的身子,小莲羞愤之下投了井。

张嫂子娘家人一气之下告去官府,不曾想,那大户人家早贿赂好了府衙一干人等,硬是判了个失足落水,扔了十两银子丧葬费给他们,还摆出一副施恩的嘴脸,气得一家人日日咒骂,无奈形势比人强,只得低头隐忍。

张嫂子今日听得瑞雪身世,就勾起了这段旧恨。自然而然的,她再看向瑞雪的眼神就又多了三分怜惜,好似要把对侄女的疼爱都转到瑞雪身上一般。

瑞雪有些哭笑不得,她先是借尸还魂不说,又因为村里下葬老人才捡了她回来,现在又借了同这小莲一般的经历,得了张嫂子的善待,怎么就同死者扯不开关系了。

她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却笑着又劝慰了好些句,终于哄得张嫂子擦干了眼泪,又闲话几句,才送了她出门。

张嫂子一只脚刚迈出院门,不知为何又收了回来,伸头看了看周围没有旁人,就拉了瑞雪到桂花树下,小声说道,“赵娘子,我托大叫你一声妹子,这几日相处,看着你也是个好女子,所以,嫂子有句话要提醒你。”

瑞雪想起这几日她的细心照料,心里感激,就主动拉了她的手,“张嫂子客气了,妹子这条命多亏嫂子的照料才捡了回来,嫂子有事但说无妨。”

张嫂子听她说的实在,脸上也带了笑,“妹子,当日村里人捡了你回来,族老们做主给你和赵先生成了亲,原本是打着冲喜的主意,可是如今,赵先生还没醒,你却已大好了,村里的长舌妇就传言说,你是克夫命,抢了先生的气数。如果先生过几日醒来,妹子自然无事,可是如果先生…嗯…真没了,妹子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妹子又没有孩子,没有娘家,按律法就要被官府发卖为奴…”

“发卖为奴!”瑞雪惊得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狗屁律法,寡妇无子无亲就要被发卖?张嫂子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连忙安慰道,“妹子别怕,这是最坏的结果,如果有银钱,给里正送份厚礼,他不报上去,官府不知,也就没事了。嫂子只是给你提个醒,不管怎么说,现在你都嫁了赵先生,还是要多经些心,他好起来了,以后你伴着他过日子,也能得个安稳埃”说完她看了看天色,安抚般的拍了拍,有些怔愣的瑞雪,告辞回隔壁的家里去忙碌了。

瑞雪慢慢走回屋子,静静看着躺在床里纹丝不动、脸色苍白的男子,半晌长叹出声。

罢了,听张嫂子的话音儿,这男子也是个可怜的,不知为何流落在了此地。他们两人本就同是天涯沦落人,现在又成了亲,她不管是出于善心,还是为了以后在此安身立命,不被发卖为奴,都只能好好照料这棵“大树”了。

想到这里,她伸手轻轻握住男子的手,“我会尽心照料你的,你也要快点好起来,我可不想被卖去当奴婢。”

如此又过了三日,瑞雪背上的伤,已经掉了血痂,露出粉红色的新皮,她坚持着每日都在院里走上几趟,倒也渐渐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这一日她在那口完好的小锅里烧了热水,想着给床上那人擦擦头脸,自己也洗洗头发,这一病七八日没有洗澡,早已经超过了她的极限,现在伤口总算无碍了,当然就要彻底洗个干净。

她浸湿了一条半旧的棉布帕子帮那男子擦了脸,又拿起他的右手,细细打量,食指中间,中指指腹,无名指指节上都有茧子,想来这人平日应该是常用笔的。

手背的皮肤虽然呈现青白之色,但却很细腻,定然也没吃过什么苦,就是不知他为何流落此处,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可还有什么财物?想起缸里那半瓢苞谷面,她就忍不住头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穷二白,以后要如何过日子啊?正叹息之时,她突然心头一颤,有种被注视的感觉,扭头看去,心神立刻跌落在一双潭水般幽深的眼眸里,那潭水偶尔流动间,荡起一波波涟漪,漾出些微的疑惑、不解、冷漠…瑞雪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人醒了,她猛然直起身,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挥手打招呼说,嗨,你好,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是互相冲喜成亲的,以后要相依为命过日子,你坚决不能死,因为我不想被发卖为奴。这么颠三倒四的话,任谁听了都要把她当成疯子了吧。

思虑良久,她慢慢放下棉布巾,重新坐到床边,尽量温和平静的说道,“你好,我叫秦瑞雪,因为一些曲折之事,重伤流落在村外,被族老们捡回来,同你成了亲,为的是冲喜救你性命。我知道这件事你一时难以接受,我当时也是昏迷不醒,毫不知情,不过现在事以至此,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咱们再从长计议吧。”

那男子听了这话,微微扭头,打量四周红色的幔帐,眉头微微皱起,眼里闪过一抹嘲讽之色。

瑞雪还以为他是不满这婚事,略微有些难堪,低头伸手沾湿布巾,一边给他擦手,一边慢声说道,“你如果不满这婚事,等你身子好了,就去找族老们说明,或者和离或者休弃,随你的意。不过,暂时你还是要配合我,先把病养好了再说,莫名其妙成亲就算了,再背个克夫的恶名,我可太冤枉了。”

那男子淡淡看着眼前忙碌的瑞雪,听着她明显带有抱怨的话语,眉头却不知为何渐渐松开了,双眼微阖,又沉沉睡去。

晚上张嫂子来送吃食时,瑞雪说起那男子曾经醒来之事,喜得张嫂子扔下她就跑出了门。不过两刻钟又跑回来说,明早族老们要上门来探望。

瑞雪立刻悔青了肠子,望着床上的男子叹气,中午时,他不过醒了那么几息时候就又睡过去了,万一明早族老们都来了,他却没有再次醒来,那她岂不是平白多了个撒谎的嫌疑?这一夜她半睡半醒间都在懊恼,早起洗漱之后,见那男子还是不醒,无奈之下,打了盆冷水浸湿了棉布巾,狠狠心盖在了他的额头上,果然,被冷意一激,那人墨黑的双眉慢慢皱起,眼帘翕动,终于再次醒了过来。

瑞雪松了口气,也不多解释,只是麻利的收了水盆,又扶起男子靠坐着,喂他喝了半碗温水。

那男子好似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院门处的脚步声打断,四五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陆续进了门,一见男子果然睁开了眼睛,不再昏睡,都是大喜过望。

瑞雪搬出了家里所有的椅子,才勉强安顿几个老者坐下,对于奉茶却素手无策了,还是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只有两只碗,她要怎么招呼四个人,难道要人家轮换着喝吗?好在隔壁的张嫂子听见了动静,送了四只碗和一小包儿茶叶过来,秦瑞雪麻利的烧了水,冲了四碗茶,双手捧着送到老者们的面前。

几个老者见她如此恭敬有礼,面上就带了笑,其中一个被称作云三爷的就说道,“这般看来,我们几个老头子,也没有错配姻缘,赵娘子是个麻利勤快的,以后有她在身边伺候着赵先生,先生身子也能好的快些,早日开课,村里那几个孩子也就套上笼头了,现在整日的满山玩耍,惹人嫌呢。”

其余三个老者也附和道,“可不是,要想出息,还是要读书识字,以后先生身子好了,孩子们还要劳先生费心教导。”

躺在床上的男子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应道,“这次旧疾复发,有劳各位老人家和乡亲们相救了,丰…润之没齿难忘,待过些时日能下地走动了,定然尽心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

听了他这话,几个老者脸上的笑意更胜,就连一旁站着的张嫂子都眉开眼笑,她家大壮今年八岁,原本也是跟着赵先生一起读了两月书的,现在日日在家自学,就盼着学堂开课呢。

几个老者又嘱咐了几句好生养病之类的话,就打算起身告辞了。

瑞雪想起厨中那空空的米缸,心里暗急,但是看床上那名义上的夫君好似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拦下了几位老者,说道,“几位族老请留步,小女子有事相求。”

几位老者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又坐了下来,云三爷就问道,“赵娘子有何事?”

瑞雪心中千回百转,尽量把语言组织的更文雅一些,才说道,“小女子突遭厄难,病重流落在外,蒙几位族老做主嫁与先生为妻,得以安身,心中着实感激,以后必定用心照料先生,以便先生能全心教导学生读书。”

几位老者点头赞道,“赵娘子所言甚是,妇道人家就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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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散文】闫秀明 | 走进国学

    【作家档案】闫秀明,女,1970年出生。吉林省东丰人。吉林省诗词学会会员,辽源市作家协会会员,《辽源日报》通讯员。东丰县作家协会会员,东丰县诗词学会副秘书长。喜欢诗词美文,作品散见于《辽源日报》《现代作家文学》《画乡诗词》《诗乡文艺》《地脉文学》以及一些网络平台等。走进国学文/闫秀明(吉林东丰)暑假没事,我走进了以国学教育为主的夏令营,看到那些本该在家休假的老师们,放弃了休假时间,认认真真地报名授课,确实令人感动。听他们给孩子们讲《孔融让梨》,《孟母择邻》等故事,每天了解一些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 【随笔】郑妍| 若流年记得

    郑妍,网名妍舞芳菲,吉林东丰县人,小学一级教师,热爱文学,散文诗词发于《画乡诗词》,,《诗乡文艺》,《鹿乡文苑》。愿借一支素笔,书岁月静好。若流年记得郑妍(吉林东丰)今晚没出去散步,无事,坐在窗边,星光已睡在蓝色窗舷,又一个寂寞又思念的小日子就这样从时空的罅隙里安然溜走了。什么都没做,一个假期就这样过去了,感觉刚刚惊艳了春,转眼就萧瑟了秋,如此看来,匆匆已不足以形容我不惑的脚步了。对于季节的变幻,常常只在眼底和眉间,衣衫的纷然,草木的浓翠与萧然,阳光的灼然,时光的悄然。而不想忘记的,则常常以顾盼

  • 【诗歌】原野绿草 | 没有窗的夜晚

    【诗人档案】王丽,笔名,原野绿草,1965年生于辽宁鞍山,自由职业,喜欢文字,热爱生活,曾在《北方时报》,《挠力河》《海城日报》《雪魂》《鸡西矿工报》《临溟诗词》上发表文章,作品多发表于网络各平台。没有窗的夜晚文/原野绿草(辽宁海城)有一段时间了守着没有窗的夜晚外面的树不知道我的心事在我睡觉的时候掉了很多叶子好像这是个掉落的季节我也丢掉了一些东西包括心情和记忆包括衣服,鞋子还有那个窄窄的路口那扇窗离我有些距离有一个夏天到秋天的路程或许也有冬天的表情很多时候不愿意想那些个夜晚黑夜终归是要醒来的有没

  • 【散文】坐山威 | 大美东丰 情起南照山

    【作家档案】王顺昌,网名:坐山威,一九六四年出生,农民,高中学历,居住东丰县东丰镇东方明珠小区,经商多年,曾任吉林日报社通讯员,现在辽源市名都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工作,热爱诗词,文艺等。大美东丰,情起南照山文/坐山威(吉林东丰)十月金秋,风清气爽拂旷野,溪澈天高日敬头;恰逢双节休假,闲暇之余,我陪同母亲一起去了南照山。走进老山门,拾阶而上,仰望松柏簇拥的纪念碑,伟岸雄姿,肃然起敬;悠闲的人们舞拳弄剑,一派生机。沿栈道,过榭亭,婉转盘旋,在鸟儿的吟唱中我们来到了电视高塔下……站在高塔下,任秋风拂面,思

  • 【诗歌】高秀军 | 日历 (外四首)

    【诗人档案】高秀军1968年生,党员黑龙江大庆市人,大专文凭,自16岁自学诗歌写作,同年处女作在黑龙江《农村报》发表。2002年至2004年在黑龙江《新闻传播》做编辑。见证人彭立涛。诗歌作品在全国二十几家报刊杂志发表。现为黑龙江作协会员,顺义区作协会员,平谷区作协会员。有诗歌作品入选《寻梦人》《中国作者》《世纪星语》《我和老舍说句心里话》等。2013年在北京作协举办的中轴诗会诗歌,《我爱你前门大街》获得三等奖。2013,2014年夏各庄村我的梦中国梦宣讲员。2013年顺义文联左邻右舍的事事情情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