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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锦鲤 大结局 最新章节 全文免费阅读

2017/12/3 3:45:13 来源:网络 [ ]
小说名字:半世锦鲤
楔子

说起半月前南海龙太子容潇与南芜鲛人一族的战役,六界之人无不唏嘘慨叹,有好事者形容,也无非两个词:杀气震天、血染瀚海,终是以鲛族被屠满门收尾。奇闻网三千鲛人,却坚贞得无一人淌下一滴泪。

  这场杀戮的缘由,听闻只是容潇痴恋的那尾鲤鱼精成仙历劫未撑过天雷,而修复她碎裂元神的唯一药引便是鲛人泪。然,鲛族与南海龙宫宿敌,容潇拉下脸皮到南芜求泪并未讨到好脸色,双方便打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容潇为这场杀戮付的代价是剔去仙骨,转世重生,尝尽人间生老病死之苦,永不得再踏进仙界半步。离开时最后一眼深切回望,他拼了命护着的蓝色锦鲤静静躺在河蚌里,黯淡的鳞光一如夜空那渺茫星子。

  “西泠,若有来世记得一定要爱我。”

  祥瑞仙宇生云海,犹梦九重天。网站http://www.qi-wen.com/

  青衣仙君匆匆掀开瑶池小阁的珠帘,脸色略有沉重:“西泠的命格显示她分明在半月前就该位列仙班,好端端的怎么就没有度过天雷,莫不是我看错了?”

  石桌前对奕的两位上仙闻言皆转过头来,一面容亲和的紫衣仙君悠悠地打着扇子,目光又回到奕前黑白子上:“我说靳宿,你小子是把凡人命格都排完了么,没事竟然管到我仙界来了。”

  “这还不是为我那被贬的弟兄么?”靳宿故作头疼状。

  “你说容潇?”紫衣仙君叹一口气,“那小子太鲁莽,沉不住气。就算当初鲛族犯他南海,也不是说灭便灭的,更何况是为个女子。误了六界轮回之理,天帝不斩他正法也是祖上积德。”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西泠究竟是个什么状况,非泱你倒是把玄天机借我照一照呗。”靳宿软磨硬泡,他和那紫衣仙君非泱皆为天界司命仙君,一个执掌凡人命格,一个编排仙人历劫之命格,却整日凑在一起品茶对弈,乐在其中,传出不少断袖绯闻,连天君都之骂不务正业。网站qi-wen.com

  “人家九渊都不急,你急什么?”非泱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对面尚还思忖着的白衣仙君,他轻捻手中黑子,如水般清冽的衣摆淌落一地,青丝半束,长鬓倾泻,眉如墨画,唇若桃瓣,凤目里无尽淡凉,似月光洒落深海。非泱半眯的眼皮跳了跳:这家伙,总爱装个深沉模样。

  听到自己名字,陌九渊方才抬起头来,淡淡道:“万物命相,皆是自己造化。”

  “就算当初你将她逐下九重天,可她好歹也曾是你水磬宫的,你这主子竟能不闻不问?”靳宿挑挑眉,琢磨着怎么撕开陌九渊那张假冷漠的脸,却见他仿若未闻地埋下头来,继续流连在军马无声的棋盘上。

  非泱无奈地挥出玄天机,扇翼横扫,玄天机的镜面立刻呈现出一幅鲜活画面来:

  那蔚蓝色海底被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得透亮,鱼虾贯行,泡沫飞升,一派安宁祥和之景。不远处却突然窜出一条黑影,疾进的速度冲散鱼群朝一处高大偏僻的红珊瑚树后奔去,随即一抹水蓝色身影紧追而来,脱弦之箭般凌空一个跟斗翻过去截住了那鱼身蛇尾的虎蛟兽,落地却是一个眸如星辰,面含秋月的纯真小姑娘,看她那入世极浅的脸,也不过十六七岁。

  她冲着两眼血红的虎蛟兽抬手,凝眉一个愤怒神情:“九阕铃还给我!”

  虎蛟兽旋身飞起,铁鞭般的长尾猛地朝女子抽过去,女子轻盈躲开,任它尾巴不及收回将一旁的礁石劈个粉碎。推荐qi-wen.com她一跃而起,纤瘦身子在礁石炸开后的浑浊海水里翻过,狠狠在虎蛟兽的后脑勺踢了一脚,几乎是同时,虎蛟兽转头那瞬间迎上两把寒光湛湛的小弯刀,小弯刀犹如飞镖般涉过冰冷海水直直扎向它双眼。

  只听“叮叮”两声,弯刀却打着旋儿猝然射回,女子急忙闪开,刀锋几乎擦着她的脖子过去,深深捅进晶晶亮亮的珊瑚树里。

  “姑娘好身手!”转眼那紫得发黑的虎蛟兽已化作一魁梧男子,手握一只润泽柔和、清光四溢的银色铃环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冷不妨银光一闪,两把弯刀又刺着他而去,这一次是心脏。

  虎蛟兽化的男人仓促躲开,似乎没料到刀子还会追着他来,它们割上臂膀时眼前蓝影一过,手里早是空空如也。女子一面在脚腕系着刚夺回来的九阕铃,一面朝他露一抹恬淡而隽永的笑,竟也如阳光般温暖纯粹:“过奖。”

  男人捂着被割得鲜血汩汩的手臂,面上阴狠一览无余,再次攻上去,手里捏了把明晃晃的长剑。推荐http://www.qi-wen.com/

  女子毫不退缩,握刀的双手也因九阕铃的凉意沁透变得更为有力,刀光纠缠着剑影,女子那身缥缈的蓝衣在海水浸染下虚幻得犹如一个梦境,仿佛要随时飘走般,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紧紧捉住她。

  红珊瑚树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个妖娆如水蛇的女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抹蓝色身影,扬嘴冷笑,手中法力凝聚,暗红的印伽奋力打出。厮杀在刀光剑影里的女子突然低呼一声,迎面又受了男人苍劲的力掌,刹那口中喷出鲜血,晕倒前还不忘回头认清那个偷袭的女人。

  “布泽……”她满脸的痛恨与不甘,无力倒下,海水被血液染成微红色。

  女人低笑着缓步走过来,又朝蓝衣女子嘴里喂了颗药丸,继而放声大笑,好似从未有过的畅快。

  “你给她吃了什么?”男人手里还握着那柄长剑,抬手欲对着昏迷的蓝衣女子砍下去。

  “莽草炼的毒丹,听说对鱼而言是个好东西!”女人忍俊不禁,扬手阻止了男人的剑,“你把她砍死,呆会儿天雷就降不下来了。版权qi-wen.com

  “什么意思?”男人疑惑,龇牙咧嘴地捂住受伤的臂膀。

  女人却未回答,夺过剑毫不迟疑地在蓝衣女子脸颊上狠狠划了两刀,看着那两道狰狞血口,女人又开始大快人心地笑:“哈哈……贱人,看你以后再怎么勾引男人!”

  他们走后不久,天雷便在蓝衣女子的头上方劈了下来,乌云渰渰,雷声虺虺,犀利的闪电刺穿海底,仿佛要将那纤瘦盈弱的蓝衣撕成碎片。不过须臾,女子的身体在天雷肆意下变得更为缥缈,就像那旋升泡沫的短暂存留,色彩鲜明后水泽蒸发形体黯淡,便不需以手轻触,“啪”,那微弱一声宣告生命终结,天地间再也找不到它飞过的痕迹——只是那蓝衣女子的元神被撕成了瓣瓣透明碎片一如打碎的水晶,而她的身体化作一尾蓝色鲤鱼模样。

  玄天机镜面戛然变黑,再也显不出画面来。非泱叹着气将之收入袖中,回头见陌九渊依旧不动声色,捏了棋子的指尖却因用力变得发白。非泱对那可怜的棋子顿然心生怜悯,遂深切地作了感想:“这女人的嫉妒啊,真是可怕!”

  只听“啪”一声棋子扣上奕盘,非泱突然被火舔了屁股般肉疼万分地跳了起来:“重围啊!你居然把老子的重围剿了啊!你丫太狠毒了啊!!”

  靳宿被他那一嗓门儿吓得不轻,一面赶紧递茶宽慰:“没事儿别激动,咱包抄回来。”一面朝奕盘搭眼,茶盏还未递上去却又收回来,他自顾自喝一口,叹息:“啧啧……因小利而失全盘却然是非泱作风!”

  非泱扑个空,闻言更是绿了一张脸:“靳宿你小子少刺激我,当心哪天下凡历劫老子排个鸱目虎吻紫色蛙声的老婆折腾死你!”

  靳宿白眼一翻:“别忘了你上回看上的那个绝色美人尚在凡间,凑巧我身边似乎缺了个点灯侍女来着……”瞥一眼黑脸非泱,悠悠道,“不过七天后好像是九渊下凡历一世情劫的日子,非泱大可不择手段地……包抄回来。”

  陌九渊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起身将非泱不慎撞落的几颗棋子捡上石桌:“在这之前,我想去南海一趟。”

  靳宿似笑非笑地挑挑眉,从怀里摸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扔给陌九渊:“那丫头并没做错什么,你且考虑考虑将她接回水磬宫罢。”

  陌九渊握着瓶子的手蓦然一滯,良久才道:“六根不清,便是她最大的错。”

【第一卷】半世迷离烟尘寂

第一章 南海之鱼

二十年后。

  江衔月修成人形的第二天,倾城美名便如初阳般洒遍了南海每一角落,慕名而来的花花公子皆抬了五花八门的聘礼堆在江家门口,个个巴望着能将这绝色美人领归家见爹娘。那时,江浸月还是一尾缩在贝壳里睡回笼觉的小鲤鱼。听见屋外的喧哗声几乎掀了屋顶,她一骨碌从贝壳里爬出来,抄了家伙便往外赶,迎头却撞上了急如火燎般冲进来的鹤顶红。

  “小浸!”鹤顶红赶紧将撞落在地的大木棒捡起来递进江浸月怀里,上气不接下气道,“阿阿衔呢?”

  “姐姐在屋里清修呢,这外面是来强盗了么怎么吵吵闹闹的?”江浸月朝外望去,只见门口熙熙攘攘,很多公子哥们奋力往屋内探头,两眼放光。

  “比强盗还凶残!”鹤顶红坚定地握住她的手,惨兮兮道,“小浸你快去帮你娘抵着,千万别放那群饿狼进来啊,否则我的阿衔就要被他们生吞活剥啦!”

  江浸月白了他一眼,抬脚向大门口奔去,那苍老的小木门在此起彼伏地冲击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待江浸月见着那提亲人的阵势,顿时发现比强盗还凶残的敢情还是鹤顶红啊,他能在聘礼如山,人群拥得水泄不通的天地挤出一条小道,且能从那小窄门外第一个突入,着实需要极大能耐。

  “大婶!你倒是把你女儿叫出来让咱瞧瞧啊!”有人耐不住性子,叫嚷道。

  “各位稍安勿躁。”人群中风韵尚存的江老太激动得满脸皱纹绽成绚丽花,她一面抚摸各类俗世珍宝,一面擦亮眼打量着满怀诚意的公子哥们。江浸月急忙凑过去,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阿娘……”

  “快去把你姐姐叫出来,让她看看有没合眼缘的。”江老太一把夺过江浸月怀中的大木棒,“真是,大好日子你拿这个作甚?”

  江浸月撇撇嘴,正要转身挤出人群,忽然听见江衔月那清泠声音在屋内响起:“小女子已有意中人,谁也不嫁,各位公子都请回吧。”

  江老太闻声一蹦而起,将木棒朝江浸月怀里一扔,然后怒气冲冲地奔进了小木门。人群顿然激亢,江浸月见状立马将手中的木棒抡了一圈:“你们再过来点试试,今儿若把门挤塌了谁也别想见我姐姐!”

  于是那些多金的、痴情的公子哥们个个都碎了芳心,却不肯死心,每天赖在江家门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誓死要把江衔月娶到手。鹤顶红也整日整日地在江家幽怨地耗着,生怕江衔月被别人抢了走,任他娘揪耳朵牵鼻子也没把他拽回去。为这个“意中人”他还要死要活了好几天,整晚唱悲歌唱得鬼哭狼嚎,吓得邻居那小婴孩儿也整晚地哭。后来,终于有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歪嘴巴男人向小红泼去了他们积攒多年的洗脚水,继而一把大砍刀“哐当”一声扔在小红脚下,怒骂道:“你大爷的!人家哭死人催泪,你哭着催命啊!你再这样哭下去明天就该来哭老子了!”据说,鹤顶红当时呆了好久,然后转身,默默无闻地离开了现场,连脸上的臭水都没想到要揩干。

  然而对于那所谓的“意中人”,江老太并没问出个所以然,将江衔月狠狠责骂一顿后,又怕把那些公子哥们饿着,便呈上家里最拿得出手的海藻豆饼招待,于是江浸月的营养套餐没了,只好盼着她阿娘快些吊个金龟女婿。然后芜萍干儿迅速消亡,于是她的午后零食没了,哭丧着脸乞求自家姐姐的意中人快些出现。直到一碗清汤里再也捞不出一粒浮萍,而那些提亲的人不减反增,江老太终于愤怒了。她扭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问道:“阿浸,你想不想吃海藻豆饼?”

  江浸月毫不犹豫地赶紧点头:“想!”

  “你想不想吃芜萍干儿?”

  “想!”

  “你想不想喝浮萍粥?”

  “想!”

  “那娘去给你抢回来!”说罢,江老太操起上次江浸月怀抱着的那根粗棍子,呼啸着一路杀了出去。

  等江浸月跟着冲过去时,门外早已是一片鬼哭狼嚎。只见江老太手提大棍一阵劈头盖脑地挥打,身前是一群人抱头鼠窜。江浸月开始庆幸她阿娘操的是木棍而不是菜刀。顿时寒意席卷,心道,看来以后捣蛋还是要悠着点儿啊……

  那些可怜的孩子,定是前几日招待得太和蔼可亲,这会儿挥着棍子也以为是用来摘星星。江浸月捂了双眼,不敢去看江老太的狰狞和众人的悲壮,大喊道:“阿娘,别打了!再打我和姐姐都嫁不出去啦!”

  江老太方才停了手,气喘吁吁地望向江浸月。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正要逃亡,忽然一声怒呵响起:

  “住手!”众人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江老太大棍一挥,“聘礼留下,别以为老娘的东西是白养你们!”江浸月立刻默默向她投去敬佩的目光……

  那群人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虽有不舍,但依旧浩浩荡荡地奔出了她们视线。

  “宁可终身守空床,不伺江家丈母娘”,江老太的恶名由此流传出去,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上门来提亲,她倒也乐得清闲。

  长夜阑干,月落瀚海。雪涛轻轻拍上沙岸,带来一阵凄婉渺茫的歌声。临海远眺,一搭眼遍望见天海相衔之处,那礁石上一位纤瘦美人沐风而唱,她一头熠熠生辉的金发,犹如暗夜里那伴月孤星。

  江浸月穿过薄浪,透过蔚蓝海水清晰看见了她脸上的顾盼:“就知道你在这儿,阿娘叫你快些回去祭一祭阿爹呢,姐……”

  江衔月俯下身将江浸月捧进掌中:“你说他会回来吗,阿浸?”

  江浸月摆摆尾巴换了个合适姿势趴在她掌心:“你等他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前,江衔月修习仙法体力耗费过度,被汹涌的海浪冲上沙岸,埋进了泥沙里动弹不得。就在她快要窒息时,夜空中突然降下一位白衣如莲的仙君,他俊美却又孤傲的脸一如月华浅浅,凭生出令人可望不可即的冷漠来。他把她从泥沙里救出来,并渡给她几股真气,然后与她一同走进了深邃的南海里。

  江衔月抚着掌中小鲤鱼额心那一颗赤红的朱砂痣,若有所思道:“阿浸,二十年前的一切你果真都不记得了吗?”

  江浸月茫然地点点头:“姐姐你不是说我生性顽劣,二十年前不小心在礁石上将脑子磕伤,记忆便失了吗?而且,你说过那些记忆不重要……”她的确失了段记忆,关于二十年前的一切,是迭荡是平稳,全成空白。就像某个夜晚沉沉醒来,却不记得梦中的一切,然后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老太指着一尾金灿灿的小鲤鱼道:“她是你姐姐江衔月,你叫江浸月,而我是你阿娘,还记得吗?”

  “确然不重要,你只需好好记着如今便足够。”江衔月突然勾起嘴角安抚地笑了笑,看无涯海水漫过心头,纵是枯等或是遗忘,最后都会被淹没得了无痕迹。

  过了几日,江衔月受她师父禋阳仙君之命前去龙宫为龙王送寿礼,前脚刚走,鹤顶红后脚便跨进了江家小木门。

  其实鹤顶红本名曰:孟惊寒,是一只爱慕了江衔月好几年的丹顶红白锦鲤。“惊寒”二字应是源于他头顶那一团如火的红色似乎驱走了浑身银白如雪融水的寒意罢。江浸月感慨:这可真是个纠结的长像啊!

  他却不以为然,反而张牙舞爪四处炫耀。一次鹤顶红拦下一条小水母,洋洋得意地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独特呢?你有没有觉得我很英俊呢?你有没有觉得看着我会非常温暖呢?”说罢,一脸期待地望向她。

  小水母显然是受了惊吓,看了看鹤顶红身后一脸无害的江浸月又淡定下来:“神经病!”

  于是阿浸便看见了某人抽搐的身体,头顶那团红色像燃烧起来的小火苗,突然变得分外可爱。然后是几声催人泪下、震欲聋的哀嚎:“嗷呜呜……”

  据说,他立马被路过的刚死了丈夫的蛤蟆大婶拉了去。嗯,专门负责送葬时哭天抢地的哀悼声的背景音乐。

  据说,那是南海有史以来最为惊天地泣鬼神的葬礼。

  鹤顶红没见着江衔月,便将尚在贝壳中挺尸沉睡的江浸月摇醒:“你姐姐呢?”

  江浸月本着二十年未变的深刻友谊强忍下想打他的冲动,睡意惺忪道:“姐姐一大早就随她师父去龙宫给龙王贺寿了。”顿了顿,“她眼里没有你,死心吧!”

  谁知鹤顶红并不难过,反而将脑袋一扭:“我还为你姐姐不在便勉强带你去海之角看患羽花,不过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江浸月眼睛一亮,猛地从贝壳里爬起来:“你说,患羽花?!”

  患羽石是世间最不易见的石头,唯独在南海海之角分布得最普遍,据说还是当年掌管凡人命格的靳宿仙君路经南海不慎遗落在此。这种石头很是奇异,它们每逢一千年开一次花,呈明紫色,状似羽毛,一簇簇汇集成团,甚是惊艳。或许正是因为开花不易怕叫人摘了去,所以才会有花期之时受不得任何触碰的怪僻。一旦有人碰了它,它就会平地召起巨浪将人卷离个十万八千里。

  江浸月看得极为痴迷,惊不住感慨道:“好漂亮啊!小红,等它们生出小石头,我们就拿回去养在家里!”

  “你就不怕它将你家房子掀了么?到时候你阿娘不抽死你!”

  “哎我突然想起姐姐她最喜欢患羽花了,要不你摘一朵送她吧,她定会很喜欢的。”江浸月眨一眨天真的大眼睛。

  “我说你不想见到我也不用这么歹毒吧,万一我被卷跑了回不来了你还不得哭死。”鹤顶红狠狠瞪她一眼。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辆白玉雕车由两只龙虾精舞鞭护着疾驶而来,乍一看这华丽阵势便知不是平凡之辈,赏花的小鱼虾慌忙躲闪,眼看马车就要撞上路边沉醉花间的江浸月,鹤顶红赶紧冲去把她推开,背上已被抽了一鞭子。

  “闪边,蠢货!”一只龙虾精骂骂咧咧。

  鹤顶红怒不可遏,凌空召出一个大火球扬手便砸了过去,那风光无限的白玉雕车立即被火焰包围,两龙虾精惨叫一声滚下车,忽见车内碧色身影一闪,眨眼那体态妖娆的女人已轻轻落在他们面前。女人冷哼一声,精致的面容上尽显傲慢之意:“好大胆子,竟敢烧我的马车!”

第二章 误入凡尘

见清来人,鹤顶红和江浸月都惊了一跳,这女人分明是龙王足下布丞相的女儿布泽,乃一只蚌仙,初初听这名字时江浸月还沉吟了半天:她妹妹一定叫手段吧!后来才发现这用在她身上真心是个好名字。仗着老爹的尊贵身份,她为人气焰嚣张,心狠手辣,稍有得罪定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不过听说布泽当年还差点嫁给了本海龙太子容潇,奈何只是一厢情愿。她爹托了后台又找了靠山终于让老龙王答应下这门亲,虽然只是做个妾。不想大红轿子抬到容潇的府门上却吃了个闭门羹,布泽咽不下这口气,决定以美色相诱,硬是在容潇面前剥了自己的红嫁衣,玉体横陈。可容潇的目光半点都没从小人书上移开,轻描淡写地问了句:“冷不冷?”

  布泽以为容潇把持不住了,才透露出这样一句暗号,她满心欢喜加羞涩:“所以人家需要你温暖温暖嘛。”说罢,窈窕丰满的身子摇曳着就要扑进容潇怀里。

  容潇抬头送去一个儒雅的笑:“我的意思是冷了就让布丞相领你回家烤烤火。”

  即便如此,布泽还是心心念念地念了容潇好多年,直到后来他被剔仙骨贬下凡世重生,她仍不罢休。

  其实布泽也算个可怜的人,只是那从龙宫里走出来的骄横一点不减。江浸月拉住气势汹汹就要骂上去的鹤顶红,冲着布泽淡笑道:“小姐为着赶路视行人如草芥,民众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布泽夺过龙虾精手中的鞭子毫不客气地向她抽过去:“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训斥我!耽误龙王寿宴岂是你能担当的!”

  江浸月急忙躲开,却依旧笑着:“当然不敢,江浸月自知不算什么东西,但多少也比那些自作多情、目中无人的人强一点点。”

  “自作多情?”布泽的脸果然阴晦起来,扬手又是一鞭子,“谁教你这样骂的?你那貌美如花的姐姐,还是自命不凡的母亲?依我看来你那一家子都不过是没人要的烂货,装什么清高?!”这一次叫江浸月无路可逃,生生在她蓝色身体上抽出一条涔涔血口。

  江浸月咬牙切齿怒气正要爆发,鹤顶红见之立马扑过去挡在江浸月身前,他头顶红光一闪,一股烈焰猛地朝布泽喷过去。“你大爷的王八羔子鬼女人!”他操着腰骂,“当着老子的面居然敢打小浸骂阿衔,老子不说话你以为老子哑巴好欺负啊!你他妈什么东西?也不过一带壳泥鳅么,在老子面前张扬个什么劲!硬是爹妈几天没教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老子不收拾你皮痒了是不是?!”不得不说,鹤顶红似乎更适合泼妇骂街这个职业。

  布泽脸色发黑,显然受不了有人在她面前一口一个“老子”地叫骂,五指一挽便有火球向鹤顶红飞去。这两人寻着火的真谛砸欢了。鹤顶红只是一条拥有一百来年道行的鲤鱼,明显处在布泽下风,江浸月看着火团胡乱飞窜,对于一个不慎就会变成烤鱼的问题,着实为他捏了把汗,奈何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法力,只得在旁边干瞪着。这时突然有一个火球向她飞过去,她想也没想便朝旁边躲闪,手忙脚乱里不小心便磕上了身旁一个柔软物体,抬眼看去,竟是明丽的患羽花!只觉地面一颤,眩晕间听到谁倒抽了一口凉气,猛地一股汹涌海浪龙卷风般席卷而来。

  “小浸!”鹤顶红立刻扔掉手中的火球向她奔去,那趋势像要再次将江浸月推开,然而没等他碰到她,两人就被海浪一齐吸了进去。

  一阵翻天覆地排江倒海中江浸月仿佛摸到了鹤顶红的尾巴,毫不犹豫就死死咬上去,心想这样总不至于走散了罢。

  也不知游移了多久,海浪平息时江浸月被巨大的推力甩出了很远,一头扎进泥藻中。片刻后鹤顶红就拔萝卜般把她拔出来,又从她嘴里扯出一块小白纱,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半天,晃了晃又嗅了嗅:“咦,这是什么?”

  待想起方才咬住他尾巴被海浪甩出去时似乎也没松口,江浸月干笑了两声:“呵呵,也没啥……半块尾巴而已。”

  “哦——嗯?谁的尾巴?”

  “你的……”

  “!!!”

  江浸月撒丫子便开跑,捂了耳朵依然能听见鹤顶红的咆哮:“死丫头,你毁了老子一世英俊啊!”

  南海的味道已经很淡,江浸月猜着他们是不是被卷到了凡间,透过清澈河水向外探了探头。雨初霁,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直射在河面上。空气里蕴着淡淡的青草香,周围的氤氲开始散去,豁然开朗,像隔绝人世的仙境。

  她赶紧缩回水里,在鹤顶红的目瞪口呆之下裹了两层厚厚水草,只露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出来——她自小体弱多病,且都是怪病,若不小心触了阳光,全身便如血被吸干一般疼痛无力。

  鹤顶红正想发出“你一定是小鬼所变”感叹时,突然听见不远处“扑通”一声,抬头竟是一个细皮嫩肉的渔夫跳下水来。

  江浸月疑惑地捅捅他手臂:“那人手里提了好大一个竹笼子呢!”

  “是笭箵。”鹤顶红白她一眼。

  “笭箵是干嘛的?”她很谦虚。

  “抓鱼啊!”鹤顶红十分淡定地鄙视她,“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真该让你阿娘好好教教你。”

  “我这不是从没到过凡间么。”

  身后骤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涉水声,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看去,身后却多了两根玉柱,隐隐有些像人的双腿。然而他们的第一反应却不是逃亡。

  鹤顶红洋洋得意地损道:“那等你到了凡间,恐怕渔夫站在你身后你都不知道,到时候只有被捉了去,卖给凡人,做成肉饼!”

  江浸月不以为然:“谁说我不知道的,后面不就有一个么?”才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该逃命了?

  鹤顶红似乎并不信她:“你以为凡人的脑袋都和你一样转不过弯么?你见过哪个渔夫捕鱼是跑到鱼跟前的?又见过哪个渔夫的腿这么细皮嫩肉?依我看来,那分明是莲藕……”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自己以前根本没见过什么渔夫,这回终于见着了,却偏偏是个小白脸。然而这个“莲藕”并没有给江浸月说话的机会。

  伴随着鹤顶红的话音落下,他们俩的身体便被那张粗布网凌空捞了起来。

  鹤顶红惊魂未定,在里面滚了两滚,一脸恐慌道:“什么情况?”江浸月一个白眼砸过去:“还能怎样,被你的‘莲藕’抓了呗。”

  那个白面“莲藕”的眼睛立刻探了过来,却直直越过鹤顶红这条罕见的丹顶红白,落在江浸月身上,于是某鱼气得通体发红。“莲藕”突然惊叹道:“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草包鱼!”

  什么!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江浸月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丫的,你才是草包呢!你们全家都是草包!

  鹤顶红刚因被忽略而受伤的心灵立马好了大半,身体也随之恢复为如雪的银白色。他“噗嗤”一声,几乎要笑抽过去。江浸月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扑过去与他扭打作一团,恨不得将他撕成渣渣。

  “莲藕”却拎起鹤顶红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天,突然欣喜万分:“哇!这条鱼居然会变色,我捡到宝了么?!哇嘎嘎嘎……我竟然捡到宝了!!!”

  “……”

  趁着“莲藕”调头去取笭箵的空荡,鹤顶红凭借他修长的身体钻出了粗网,他若有所思地立在洞外,然后一脸淡定道:“小浸,经过周密地计算,我发现你钻不出这个洞。”

  这不是严重看不起她身材么?江浸月怒道:“谁说的?不信我钻给你看!”于是她信心十足地就卡在了洞口上,才记起自己浑身裹了两层厚厚的水草。传说中的自投罗网也无非就是这样,虽然她已经在网中。挣扎了几下依然徒劳,她悲凄凄惨兮兮地大呼:“小红,救我……”然后以相拥的姿势投向鹤顶红。

  鹤顶红乐呵呵地正要去接,冷不妨那个白面“莲藕”提着笭箵跳了出来,他吓得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跃入河里,消失得连个影儿都没了。江浸月那个风中萧瑟……

  所以说,这个人生啊总是悲剧的,朋友啊,总是用来抛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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